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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美酒下肚,每個人的臉上都漾起了淡淡的紅暈,氣氛也頓時融洽了起來。
我提起筷子,給大師兄夾了一塊鹵牛肉放在碟中,然后故意促狹地望著師傅道:“大師兄,快吃快吃!師傅有命,要你吹笛助興,趁現在酒還沒過三巡,節目還沒有開始,多吃點,要不等會全進了師傅的肚里,你可連點渣都撈不上!”
聞言,師傅頓時被一只蛋餃給噎了一下,用筷子指著我半晌說不出話來。二師兄見狀,連忙起身在老頭的背心推拿了兩下,見師傅緩過氣了,這才又翩然坐下,只是眼中那一抹燦然的笑意卻久久沒有逝去!
哇塞,千年寒冰有融化的跡象哦!望著二師兄,我不由張大了眼,驚奇地瞪著他,最近“石像”老是會“笑”哦!
“小師妹,幫我夾一塊牛肉!”聒噪的公鴨嗓子很不客氣地吆喝著,我一回頭,沒好氣地看了四師兄一眼,夾了一大塊牛肉放在他碟子里:“吃吧吃吧,除了師傅就屬你吃得多!吃那么多,剛才又不見你幫我求情,沒義氣!”
“額~~~!我哪是沒義氣,我剛想出聲來著,結果三師姐就說話了!不過,現在想想,幸虧是三師姐開口幫你求情,要是我去說,估計大師兄連我都不讓喝了!”
“撲哧——”我和三師姐都不由笑出了聲,看看一臉淡然笑意的大師兄,我突然覺得四師兄說的還真是極有可能性的。想到這里,我也懶得跟他慪氣了,“小屁孩兒”嘛,哪能總是跟他一般見識!不過,也不能這么輕易放過他。
眼珠一轉,我樂呵呵地看著他道:“師傅說你花花腸子可多了,那你準備給我們表演個什么節目啊?要不要男扮女裝,來段歌舞,那絕對驚艷四座!”
“呵呵!”一陣笑聲響起,笑得四師兄滿臉紫漲地跳了起來,指著我恨聲道:“小師妹,你、你——!哼,你等著瞧好了,我等下絕對讓你看得眼花繚亂、嘆為觀止!”
“我相信,我相信!”我立刻很識相地鼓掌歡迎道:“我不怕你演得好,就怕你藏著掖著不讓我們看!既然你夸下海口了,等下要是演得不好,你可要挨罰!”
“罰什么?喝酒么?”四師兄雙目一亮,一臉惱人的滿不在乎。
“你想得美!你知道你喝得這是什么酒,這恐怕是整個離界都沒人喝過的葡萄酒!正所謂:‘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這可是地地道道的好酒,你想討罰我還不想給呢!”我一臉不屑地道:“既是罰,那一定就要罰你做一件你最不喜歡做的事情才行,不然怎么叫罰!我看,要是你輸了,就罰你留下來幫我洗碗好了,怎么樣,大少爺?”
“洗碗,我?!”四師兄一臉不可思議地指著自己的鼻子,看看我挑釁的目光,他忽然笑了,笑得一臉邪意,我居然有些莫名其妙地一抖,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就這么說定了!如果我等下演得節目不能讓你嘆為觀止、拍手叫好,那我就留下來洗碗!但如果你輸了,你就要給我們唱一首歌,唱得別像那天那樣要死不活的,搞得人又想要哭鼻子!”
聞言,我登時愕然,四師兄啥時候聽見我唱歌了?最近我沒唱過K啊,只除了在三師姐房里那一次!
“哦!”我一臉恍然大悟地望著他,這種菊山莊里住的還真不是等閑之輩啊!“唱就唱,別的本事沒有,本姑娘肚子里裝得雜文旁學可是多的去了,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唉!我自己都在感嘆,老天干嘛要把我生得這么聰明呢~~~!”我故意一臉陶醉地拽著自己的辮子,望著天做感嘆狀!
“撲哧——!”至少有兩個人噴酒了,嗯,結果還比較滿意。畢竟在座的六個人里,除了我以外也就只有兩個人的幽默感還屬于正常水平,其余三人的反應不在我的考慮之列。
“閑話休說,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師傅也發話交代了,現在就請各位亮出看家本領,一展奇才、各顯其能吧!”我面色一整,望著大家朗聲說道。說完,望著依然一臉恬然的像個沒事人似的大師兄,我促狹地一笑,道:“大師兄,師傅剛才可都說了,要你吹笛子,讓我們聞笛賞月哪!不知道您可否小吹一曲,讓我們一飽耳福啊?”
聞言,楓霧不禁啞然失笑,這個小家伙,每次打鬼主意卻都要拉上別人作靠山。嗔怪地望了她一眼,卻見小家伙吐吐舌頭、皺著鼻子沖自己做了個丑丑的鬼臉,無奈地笑笑,楓霧從袖中抽出了總是隨身攜帶的笛子,略微沉吟,便送到唇邊悠悠地吹了起來。
月色如銀瀑傾瀉,小而溫暖的院中,鼻端不時飄來遠處隱隱的桂花香,一壺酒、幾樣小食,秋風輕涼,笛聲悠揚,似輕風呢喃,似情人喁喁,旖旎而忘憂,讓人掙脫了塵世間的一切束縛與牽絆,心中澄澈清香如一杯上好的暖茶,愜意、舒爽。
驀地,笛聲一轉,輕快奔放、曲風酣暢,如乘風揚帆,如登高臨淵,心中大開大合,暢意無比,仿佛盛暑吃冰,久旱逢雨一般,讓人登時有種熱血沸騰、痛快淋漓之感。
忽而,對面一直靜靜坐著不言不語的二師兄霍然站了起來,無聲無息的,一柄泛著寒光的軟劍已似震顫的銀鏈般赫然在手,借著起身之勢,整個人如乳燕投林般從空中一掠而過,只留下他低沉而充滿磁性的聲音:“大師兄,借你笛聲一用!”
話音落,人也已落在了幾丈開外,兩棵并肩而生、枝葉相互牽扯纏繞的金楓樹上,這兩棵樹均已有百歲之齡,枝葉甚是繁茂,遠遠望去竟似天邊鋪開的火燒云般,烘然壯觀。一身灰衣的二師兄,長袍翻飛,身形靈動,在樹枝上站著,竟似一點重量也沒有,長劍在手,挽起無數劍花,似流星劃空,似水花四濺,似靈蛇出洞,似煙花怒放,身隨意動,劍隨意指,看得我目瞪口呆、贊嘆不已!
“大師兄,我也要借你的笛聲一用,去和二師兄會上一會!”三師姐清悅的聲音響起,人已似風舞雪花一般,看似輕飄飄、極其緩慢地向二師兄方向飄了過去,卻在眨眼間即落在了另一棵樹的樹冠上。
“錚——”的一聲,兩劍相交,寒光四溢,灰衣與白衣錯身而過,黑眸與紫眸相接,傳遞著無言的默契。風起,葉舞,笛聲陡的一變,竟是我給大師兄吹過的《故鄉的原風景》!
笛聲悠悠,枝葉輕舞,似紅云涌動,衣袂翻飛,似光影荏苒。雙劍遞出速度的越來越慢,而身影也似越來越緩,每一次身影交錯與劍刃相接之間,都伴隨著二人翩然若舞的身形與方位的不停變換,一灰一白,一靈動一輕盈,一剛勁一柔韌,美的似天上的神仙在恣意嬉戲,似蛟龍入海,似鷹擊長空,那么自然而和諧的配合,那么快意而酣暢的招式,應和著大師兄吹出的那么空靈而動人的笛聲,讓人感覺不到一絲塵埃與殺伐之氣,只有一種痛快與瀟灑的出塵忘俗之感。
笛聲裊裊而收,兩人也緩緩降下,相互抱拳一揖,二師兄面色溫和,三師姐淺笑溫柔,二人并肩款款向桌邊走來。我屏氣凝神,半晌回不過神來,被剛才如夢似幻般的美景震撼得完全說不話來,只覺得連鼓掌歡呼都會褻瀆這美好的記憶。
師傅看我雙眼圓睜,一臉欽羨的表情,不由微微一笑,捋著胡子道:“靈兒啊!莫急,只要你勤加練習,早晚也能像你幾位師兄、師姐一樣!只是,這幾個月以來,云兒和雨兒的功力又大長了。霧兒你的內力也大有進益,只怕山中的靈狐都能聽見你如此醉人的笛聲了,看來為師讓你們聞笛賞月,還真是一個不錯的建議啊!哈哈!”
聞言,我登時愕然,原來剛才這一場精彩的表演,居然涵蓋了這么多內在的精粹啊!這還真是俗話說的好:“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正說著,二師兄和三師姐都已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款款落座,大師兄舉了舉面前的酒杯,三個人遙遙一敬,各自飲下,氣氛頓時更溫暖親和了幾分。我一臉欣慰地望著在座的眾人,和師傅交匯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興奮與感動之情。
“你們都完成任務了,那接下來就該我啦!小師妹,你就等著唱歌吧!”四師兄像裝了彈簧似的,從凳子上一躍而起,摩拳擦掌地站到了幾步遠的空地上。
看著他雄心勃勃的樣子,我不由好笑,沖著他大聲道:“四師兄,加油!我很樂意你打敗我,所以你一定要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打敗’我啊!”
四師兄聞言微微一怔,大概沒有想到一向喜歡跟他抬杠斗嘴的我居然會為他加油鼓勁。
稍一遲疑,雪峰便回過神來,沖著小師妹微微一笑,將扇子插在了腰間,雙腳微分,腳尖向外穩穩地站定了身子。氣息沉淀,抱元守一,雙手緩緩提起,似圓似方的在空中畫了半個圈,然后驀地一轉,似舞非舞的在空中揮舞了起來,似乎是在打一套我沒學過的拳。隨著他出拳越來越快,我居然感到他周圍的空氣變得獵獵作響,似乎形成了一股風,或是一個強烈的氣團,將他裹在了中間。突然,在他周圍出現了幾片紅色的楓葉,漸漸的,越來越多,越來越迅速,竟似聽從他的指揮一般,始終在他周圍翻飛飄舞,不曾落下。隨著風聲越來越盛,紅色的葉團竟被分割成了一條長長的、似團龍一般的“葉龍”纏繞在他身旁,只聽“叱”的一聲,四師兄清喝一聲,右手捻成一個劍訣的樣子,向天上一指,“葉龍”登時沖天而起,直入云霄而去。說時遲,那時快,四師兄又是一聲斷喝“去——!”
我沒看清是怎么回事,就只覺得一道寒光一閃,正向上飛竄的“葉龍”似乎被什么東西從尾巴給劈開了一般,登時又散作了漫天的紅葉,在月的籠罩下,飛舞著飄散,四下散落,美的耀眼炫目,如夢如幻。紅葉雨中,四師兄一臉笑意地望著我,雙目黑亮,似在問我:“怎么樣?帥不帥~~!”
盡管對這小子顯擺不忘“耍帥”的小孩心理感到好笑,但是我還真是由衷地佩服,小小年紀的他,顯然已是修為不凡了!果然,就聽師傅大笑著說道:“峰兒啊,我就知道你小子花樣多!居然想到用斬拳和飛刃來作出這‘紅葉雨’,這效果還不是一般的壯觀啊!”
聞言,四師兄笑得一臉燦然,似乎竟是得到了極大的榮光,我不由莞爾,或許,這個整天玩世不恭,看似把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孩子,才最是在意別人的看法、最需要別人肯定與贊賞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