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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娘?”紀十二念了一遍,“是‘鴻雁’的‘雁’嗎?”
趙晏微訝。一般而言,女子以“燕”為名者多,她原以為他會猜錯。
紀十二仿佛看穿她的疑惑,笑了笑:“在下武功不行,識人的眼光卻還挺準。姑娘生為天上鴻鵠,豈是梁下燕雀可比。”
又望向趙宏:“姑娘名‘雁’,那么在下冒昧一猜,令弟可是名‘鴻’?”
趙宏聽他夸贊姐姐,好感倍增,略一點頭算作承認。
紀十二非常識趣,見他們無意透露姓氏,也沒有多問,自覺主動地跟在隊伍中,策馬離去。
因趙晏做主,眾人皆無反對,唯有楊凌欲言又止,頻頻朝紀十二投來質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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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一段時日,紀十二儼然成為他們中的一員,他本就是行商,自然不懼日夜兼程、風餐露宿,楊叔趁他不備試探過幾次,都輕輕松松將他撂倒,可見此人不曾說謊,他的確是三腳貓身手。
但他騎術倒是不錯,隨一群行伍之人趕路,也從未落下。
不知不覺,時間來到三月,路程臨近瓜州。
這天,眾人棲息在一處荒廢的破廟,他們分工明確,有人去打獵、尋找水源和野果,有人收集柴火,趙晏姐弟和楊叔留下照看行李和馬匹,順帶簡單收拾了一下地盤,以供歇腳。
紀十二的武藝不上臺面,只能去撿柴,他走后,楊叔來到趙晏身邊,低聲道:“小娘子,我雖然一輩子沒去過洛陽長安,但也見過不少人,我總覺得……紀公子身份可疑。他會講官話,言行舉止文質彬彬,比起涼州刺史府的幾位郎君也不遑多讓,這樣的人不去考功名,怎會甘做販夫走卒?”
趙晏對“文質彬彬”不敢茍同,紀十二能說會道,很快討得眾人歡心,但在她面前,他總是原形畢露,三言兩語就能把她氣得想將他踹下馬去。
愈發讓她想起遠在洛陽皇宮那位。將來有機會,她定要引薦他們認識,看他們一決勝負。
楊叔又道:“還有他那面具,睡覺都戴著,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藏了什么秘密。”
紀十二自稱相貌丑陋不堪示人,按說以他們的身手,完全可以強行摘下一窺究竟,但這一路上,眾人都對他印象頗好,本著尊重之意,也不屑做這種缺德事。
楊凌曾有一次想要出手,被楊叔逮個正著,背地里狠狠教訓了一通。
趙宏在旁邊插嘴道:“十二兄該不會是心儀阿姐,才想方設法留在……哎呦!”
趙晏毫不留情地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對楊叔道:“您放心,回頭我找個機會問問他便是,他若心存不軌,我絕不輕饒。何況我們過幾日便可抵達瓜州,紀家在那里設有據點,他不愁沒去處。”
楊叔點點頭:“也好。”
當晚,趙晏醒來,再也睡不著,便起身走到外面,與守夜的將士換班。
那人推辭不過,只得答應。她在階前坐下,摸了摸衣襟里的信封,抬頭望向漆黑夜空。
她長這么大,從未離開父母如此之久,夜深人靜之時,難免有些想念。
也不知父親在前線是否平安,母親有沒有擔心她和弟弟。
原本三月三是她行及笄禮的日子,母親一早就在準備,卻沒想到她會踏上遠行。
今日,已經是三月十二了。
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回頭一看,又默默轉了過來。
紀十二在她身邊落座:“怎么,想家了?”
“關你何事。”趙晏不愿在外人面前袒露心思,淡聲道,“你不好好睡覺,跑來做什么?”
紀十二撥了撥面前燃燒的柴火:“我有些想家,睡不著。”
趙晏側頭望向他,略作猶豫,試探道:“你是哪里人?我從未聽你談論過家鄉事。”
“洛陽。”紀十二坦然,“從未提及,是因為已經無人可提。”
趙晏一怔,體會他話中含義,就聽他道:“我有位族伯犯了事,全家被牽連,或死或流,只有我命大,在流放途中為人所救。我不愿連累恩人,便自行去討生活,幾經周折進入紀家商鋪,掌柜的見我能寫會算,讓我留在店里打下手,可我看他們跑商的賺錢更多,就動了心思,可誰知……”
他幽幽一嘆:“或許我這人命中帶煞,注定諸事不順。”
趙晏在涼州日久,不知京中近況,無從猜測他是哪家子弟,想了想,問道:“你對我說這些,不怕我向官府告發你嗎?”
紀十二不以為意地一笑:“在下這條命原是雁娘給的,你拿我去官府領個賞,也無可厚非。橫豎我孤家寡人漂泊無依,托你的福,多活這十天半月,已經是上天垂憐。”
他平日與她插科打諢,看似凡事都不放在心上,突然露出如此消極厭世的一面,反倒讓她不知該如何接茬。
難怪他要戴面具,或許是為了不被故人認出,故意毀掉容貌,還弄壞了嗓子。
半晌,她輕聲道:“能夠死里逃生,是你的造化,我不會送你去官府,但到了瓜州,我們就此別過,你也不必再跟著我們了。”
“沙州吧。”紀十二期期艾艾地望向她,“有生之年,我做夢都想去沙州看看。我知道一條去沙州的路,是商人們新近開辟,可以節省三五日,韓伯上次來這里是十多年前,必定還不知曉。”
趙晏半信半疑:“你有多少把握?萬一走岔,浪費的可就不是三五天了。”
“相信我。”紀十二拍胸脯保證,方才的頹喪一掃而空,“實不相瞞,這是我第二次跑商,先前與他們走過一次,我這個人向來過目不忘。好,就這么說定了,我隨你到沙州。”
趙晏:“……”
她就不該心軟。
紀十二從腰間解下一樣東西:“送給你。”
是之前在肅州買的小胡刀。
“馬后炮,我才不稀罕。”趙晏一把推開,“現在有求于我,知道討好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