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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jìn)門落座,她端了一路的儀態(tài)終于無以為繼,軟綿綿地靠在皇后肩上,兀自慶幸道:“還好我只是個公主,無需像阿兄和晏晏一樣,天沒亮就要去面圣?!?
皇后愛憐地摸著她的頭發(fā):“你的酒量簡直是隨了我。”
姜云瑤眼睛都睜不開,喃喃自語道:“我可真羨慕晏晏千杯不倒,昨晚她不知替我擋了多少酒,現(xiàn)在坐在這兒,卻一點也不見醉態(tài)?!?
趙晏:“……”
阿瑤要是知道她昨晚的“豐功偉績”,恐怕會被嚇得立刻清醒過來。
她想到什么:“阿瑤,近些天你有見過虞將軍嗎?”
姜云瑤點點頭,仍然閉著眼睛:“你放心,他好得很。”
趙晏與皇后對視一眼,皆有些驚訝。
按說虞朔在禁軍中任職,并不能隨意出入后宮,姜云瑤與他碰面,必定是在其他地方??珊鹿髌綍r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能走一步絕不走兩步,去過最遠(yuǎn)的距離就是東宮,怎會如此反常?
姜云瑤覺察到安靜,好笑道:“阿娘,晏晏,你們該不會以為我瞧上人家了吧?實不相瞞,他的確甚得我心,如果他只是個尋常的世家公子,我已經(jīng)去請求阿爹,把他討來給我做駙馬了??伤炜v英才,將來必成大事,我又豈能因一時興起而毀人前程?”
駙馬不得居高位,是歷朝歷代默認(rèn)的規(guī)矩,即使父親寵愛她,又信任虞朔的人品,愿意為他們破例,可某些事情一旦開了先河,就會造成無窮無盡的麻煩。
不說后世,僅高皇帝和先帝名下為數(shù)眾多的長公主們,見狀難免會產(chǎn)生微詞。
“別擔(dān)心,我沒有與他說過,因為我不屑做強人所難之事。”她語調(diào)輕松,渾不在意的模樣,“以我的身份,想要什么樣的郎君還不是手到擒來?何至于執(zhí)著一人,最終鬧得不歡而散?!?
聞言,皇后和趙晏同時松了口氣。
姜云瑤有個難得的優(yōu)點,就是凡事都很想得開,絕不強求。
她生長在錦繡叢中,一身傲骨不允許她對任何人或事死纏爛打,而且,她總能得到更好的。
說完沒多久,她就依偎在皇后身畔沉沉睡去。
皇后輕手輕腳地讓她枕在自己膝上,示意女官取來幾本書,與趙晏各自消閑。
屋外寒冬凜冽,室內(nèi)卻溫暖如春,裊裊茶香四溢,周遭安靜得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響。
這是趙晏兒時最熟悉的場景,光陰荏苒,似乎一切都未曾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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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含元殿。
宗室與官員們朝拜過后,各國使臣依次覲見。
姜云琛從小到大見慣了這副場面,早就不以為奇,只覺得近年來稱臣納貢的屬國數(shù)量日增,每次招待他們,都要花費不少銀錢,著實浪費。
他不是貪圖享樂之人,對使臣們獻(xiàn)上的奇珍異寶興致缺缺,但他知道,殿外候著的那些便宜親戚們已經(jīng)兩眼放光,迫不及待想分一杯羹。
尤其是來自西域的美貌胡姬,皇帝和太子不會多看一眼,都會被送到他們府上。
他坐在皇帝下首,目光掠過跪在殿中畢恭畢敬的使臣和衣著鮮艷、花枝招展的舞姬,忽然想到趙晏行刺烏勒的時候,便是作此打扮。
昨晚情形不合時宜地躍入腦海,彼時他心慌意亂,飛快地避開了近在咫尺的春光,現(xiàn)在雖說不上后悔,但卻不受控制地想,趙晏的身材當(dāng)是極好的,穿著這身衣服,不知會比她們漂亮多少倍。
使臣退下,接著進(jìn)來的竟是有幾分眼熟。
他收斂思緒,回想禮官通報的名字,才記起為首那位叫做尤鄯的,正是烏勒的孫子。
西域聯(lián)軍潰敗后,烏勒諸子被押送至京城,或處死或圈禁,只剩下這個孫子,被扶為首領(lǐng),率領(lǐng)殘部向大周俯首稱臣。
當(dāng)時有人建議趕盡殺絕,他與眾位將官、以及安西都護(hù)府的官員們商議,留了此人一命。
西域諸國林立、各族混雜,語言習(xí)俗皆不通,若收歸版圖,管理起來并非易事,洛陽鞭長莫及,卻還要支出不菲的賦稅和大量人力,去開辟那些寸草不生的蠻荒之所。
倒不如分而治之,重新委任各國首領(lǐng),令安西都護(hù)府鎮(zhèn)守邊境之余,在屬國之間周旋分化,讓他們永遠(yuǎn)維持一盤散沙的狀態(tài)。就這一年多的情況來看,此計倒是頗有成效。
“陛下,臣千里迢迢而來,只為向您進(jìn)獻(xiàn)忠誠?!庇熔凡僦豢诓簧趿骼墓僭挘m然言辭被手下譯者打磨過,發(fā)音卻仍不敢恭維,“但臣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您予以恩準(zhǔn)?!?
皇帝沒有發(fā)話,略一頷首,示意他說來聽聽。
尤鄯余光看到隨行幕僚的提醒,開口道:“臣仰慕中原文化已久,想要迎娶一位來自天/朝上國的妻子,不知您可愿將掌上明珠嫁與臣,臣定會待公主如至寶。”
此言一出,含元殿內(nèi)鴉雀無聲。
人盡皆知皇帝名下僅有兩位公主,華陽公主年僅十一,他指的毫無疑問是適齡的含章公主。
姜云琛以為自己出現(xiàn)幻聽,區(qū)區(qū)一個番邦首領(lǐng),竟敢大言不慚地要求公主下嫁。
寂靜之中,皇帝淡淡地掃過桌案上的禮單,不緊不慢道:“貢品豐厚,足以見得閣下的誠意,但公主既為朕的掌上明珠,自然是千金不換?!?
尤鄯似乎早有預(yù)料,并不氣餒,轉(zhuǎn)而請求道:“是臣僭越,不該奢想尊貴的天家公主。陛下如若愿意將一名宗室郡主嫁給臣為妻室,臣也會感激不盡。”
原來公主只是幌子,這才是他的真實目的。
眾人不再驚訝,尤鄯在西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求娶郡主并不為過。
但細(xì)細(xì)數(shù)來,與含章公主年齡相近、尚未婚配的郡主,似乎只有宋國公府的明德郡主了。
據(jù)說明德郡主一心想當(dāng)太子妃,被皇帝婉拒了數(shù)次,直到燕國公府的趙六娘嫁入東宮,她才有所消停,這次……皇帝會一了百了,索性將她嫁去西域嗎?
眾人各懷心思,屏息凝神等待著皇帝的回答。
“無論公主郡主,皆是父母生養(yǎng)、尊長疼愛,朕推己及人,著實不忍別家女兒遠(yuǎn)離故鄉(xiāng),承受骨肉分離之苦。閣下若能憑本事討得某位小娘子歡心,她甘愿隨你去往西域,朕可為你二人賜婚,否則,朕也無法替你做主?!被实墼捯魷睾停钊巳玢宕猴L(fēng),卻是不容抗拒,“閣下仰慕中原文化,不妨在洛陽多住一段時日,鴻臚寺會負(fù)責(zé)安排閣下的學(xué)習(xí),保準(zhǔn)讓閣下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