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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蘅抬眼瞥他一眼,又低下去,沒有要回應的意思。
隔了一會兒,周晏持又斟酌著詞句開口:“康宸在外面的風評算不錯,比他父親康在成和兄長康深都好一些。為人比較可靠,做事也還算有分寸。他以前只交往過一個女朋友,還是在五六年前,兩人交往時間不長,斷得也很干凈,在這一點上你可以放心。但他是康家二公子,又繼承了祖父的遺產,未來野心不小,注定不會在景曼做長久。總之不管怎么說,你如果有意向,可以與他相處試試。”
杜若蘅抬手下了一步棋,就跟沒聽見一樣。
又隔了片刻,周晏持又低聲說:“但是有一點,除非他對待你比我要好得多,并且肯持之以恒,否則沒必要太輕易答應他的要求。只有時間才是檢驗真相的標準,他畢竟是個半路出來的陌生人。”
杜若蘅不咸不淡說:“你說這話就沒覺得也在諷刺自己。”
周晏持長久不答,室內一片安寂。杜若蘅下棋下得無趣,打算起身離開,突然聽到他語氣緩慢地開口:“之前是你說得對。這些年我不應該那樣做。”
她停下動作,抬頭看向他。周晏持避開了她的眼神。他的語氣艱難,但最終完整說了出來:“老實說我對康宸覺得嫉妒。但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已經不想再忍受我,這也是我自己造成的后果。我不再奢望你還能像以前一樣跟我毫無芥蒂,你做什么都是應當。我只希望以后你能過得好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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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不知道說什么好了。-________-''
作者無話說。
啊,美人們你們留言的時候是不是有時候也會產生這個想法……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讓他講到這種地步不算容易。周晏持鄭重承認錯誤本就少有,更何況現在他服軟的事不是一時的失誤,周晏持在扭轉他幾十年塑成的道德觀。沒人知道這些天他做了什么心理活動,也可能他僅僅是妥協,或者別的其他,但無論如何,他確實在用他的方式跟她道歉。
杜若蘅覺得自己本該至少覺到一點激動。不可否認她確實希望有這樣一天。從知曉周晏持婚內不忠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抱有此時此刻這一幕的想法。她曾經出離憤怒,心臟冰冷仿佛靈魂抽離,急切需要這樣想象中的一幕來稍以緩解。可是等了這么久,現在周晏持終于說出來,并且是主動提及,她又覺得已經不太重要了。
所有事都有保質期。若是周晏持說得再早一些,至少是在那晚黑暗中她斷念大哭以前,她可能就不會像現在這么反應平淡。整個人都沒什么波動,就像是與她無關。
隔了半晌她才開口:“你不出現我就能過得很好。”
周晏持停留一瞬,說:“我知道。”
兩個人都不想說話。室內長久靜寂,只有光線在平轉,最后一絲殘陽血紅耀眼,在地平線邊緣拼命一掙,終而沉降下去。
昏暗里讓彼此低垂著的眉眼氤氳一半。周晏持不知想了些什么,最后他輕聲問她:“有多喜歡康宸?”
杜若蘅不想給他想聽的答案,也沒心情撒謊,索性不說話。
周晏持過了片刻,說:“康宸看著慈眉善目,所作所為卻能看出是個征服欲很強的人。最近他憑著祖父那點遺產,正試圖插手遠珩董事會。康深已經被他弄得一蹶不振,下一步他的目標應該是康在成。不知道他有沒有和你提過這些。但對于康宸這種人,吊著他比順著他更好。”
他的嘮叨本性又發作,杜若蘅冷淡說:“你剛才不是還夸他?”
周晏持不予回應,抬手走了一步棋。他總不能說他再裝得寬宏大量,也還是忍不住深深嫉妒。這種話以周晏持的性格說不出第二遍。他差不多已經瀕臨極限。
杜若蘅沒有興致咄咄逼人,也跟著走棋。棋盤上兩方沒什么明顯勝負,都是半死不活的殘局。一旦對峙就是這樣,不會有兩全其美的局面,要么你死我活,要么兩敗俱傷。
周晏持突然說:“有多恨我。”
杜若蘅捏著棋子發怔半晌,最終說了實話:“離婚以前很恨,巴不得你下地獄。現在只要你不出現,就想不到這回事。”
雙方走到這一步,算是真正告別。激烈的爭吵乃至打罵兩人之前不知進行過多少次,到了現在反倒比較心平氣和。第二天一早杜若蘅離開,周晏持去送機,他一直送到候機樓,兩人始終默默無語。最后他把行李遞還給她,輕聲說:“一路平安。”
杜若蘅用鼻音嗯一聲,低著頭接過行李。周晏持卻又沒有放開,他思量著說出口:“以后如果有解決不了的事,還是可以給我打電話。”
杜若蘅抿著嘴唇,聽完之后轉身離開。她步伐很快,沒有回頭,因而也就沒有看見周晏持一直跟著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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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周晏持獨自回到t城。周父對他在書房中的態度格外不滿意,拉著周母態度堅決地不肯回去。周晏持揉著眉心一個人從機場回到周宅,管家像是見到救星一樣地跑出來,跟他報告:“緹緹非要去s市找杜小姐。”
周晏持在院子里就聽見周緹緹響亮的大哭聲。她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小臉因為淚水一塌糊涂,旁邊全是摔壞的玩具,見到周晏持,毫不猶豫地往他身上丟皮球。
周晏持順手接過扔到一邊,蹲下^身來對她微笑:“寶貝怎么了?”
他要抱她,被周緹緹大力推搡開。她視他如仇人的模樣,指著他控訴:“你是壞人!你是壞人!爸爸是壞蛋!”
“爸爸為什么是壞蛋?”
“你把媽媽趕走不讓她回家!我不要跟你住在一起!我要去找媽媽!”周緹緹大哭著說,“我要去s市找媽媽!我不要和你住在一起了!我討厭你!你是壞蛋!”
周晏持按下耐性哄她半個多小時,可是周緹緹不講道理。她徹底倔強起來,在地上打滾,塞住耳朵說不聽。他停下來看她一會兒,最后放棄。他說:“好,你去找媽媽。”
張雅然當天晚上接到了指令,第二天上午她負責把周緹緹送去s城。春節時期機票難求,她問周緹緹的返程日期,周晏持歪在辦公椅里一臉疲憊,揉著眉心說回頭再議。周緹緹穿著小花襖,中氣十足地告訴他:“我不會回來了!再見!我以后都要和媽媽一起住!你是個壞蛋!”
張雅然抬頭望天花板,假裝什么都沒聽見。過了一會兒才低下頭來,問周晏持可有什么話給杜小姐帶。
周晏持冷著臉一言不發,只跟她一擺手。張雅然只好就這么奉命而去。
離春節剩下沒兩天,漂蕩的人們各自忙于歸巢。張雅然在臘月二十九晚上七點結束了當年最后一項工作,打算拖著行李箱直接去機場,臨行前她去跟老板告別,提前預祝周晏持春節快樂合家團圓。她說這話的時候一臉興奮神色不加掩飾,周晏持從無聊透頂的掃雷游戲里抬頭瞟了她一眼,語氣寒冷地說你故意擺這種臉色給我看是不是。
張雅然委屈說這不都過年了嘛誰不開心。然后壯著膽子說,您也該給我們一個好臉色看的呀。
邊說她邊拿一種渴望與祈求的眼神凝望著他,周晏持揉著眉心又開始煩,揮手叫她趕緊走。
除夕夜的時候周宅里幫工的人都放假。外面鞭炮聲噼里啪啦響得吵人,周宅里面安安靜靜,只剩下周晏持跟老管家面面相對。平日里倒是比這時候還熱鬧一些。這種冷清寂寥的氣氛讓管家都想哭,然后他跑去院子里轉了兩圈,結果除了天上別人家的煙花以外一個能活動的物體都沒發現。
他回到客廳,跟周晏持申請說少爺要么我們明年養條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