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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持碰巧今天早上開始得重感冒，蓋著毛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有氣無力說養(yǎng)那東西做什么。

管家心說我這還不是為了你，現(xiàn)在家里兩個鎮(zhèn)宅之寶都飛了，你一天說的話還不超過五根手指頭，要是再不養(yǎng)條活物，平常宅子里可不要安靜得能撞見鬼了。

他憋著一肚子話，抬起眼皮看見周晏持又失眠又感冒又傷心因而一臉憔悴疲憊的樣子，最后還是一個字沒說出口。畢竟是從小看護到大的人，老管家嘆了口氣，末尾話還是落到“勸”字上：“今天除夕，您也別再想太多。年夜飯一口都沒吃，要么我現(xiàn)在給您熱一下？是青菜饅頭還是金絲血燕還是別的，您想吃什么？”

周晏持剛吃了兩口小米粥，沈初打來電話。他笑著恭賀新春，周晏持清楚他的不懷好意，沒什么好氣地讓他滾。

沈初不以為意，仍是笑容滿面道：“孤家寡人著呢吧？做什么呢？別看聯(lián)歡晚會了，看了更傷心。要實在難受的話那你來我家過年？對了周緹緹給你打電話了嗎？怎么說也是你的掌心寶貝，再討厭你也該給你掛個電話的吧？”

周晏持揉著眉心直接掛斷，順手把手邊的小米粥也推了出去。宅子里暖氣生得很熱，管家就穿了個薄衫，可他卻越發(fā)覺得冷。事實上周緹緹還沒有給他打電話，已經(jīng)晚上十點多，他的手機短消息從上午就開始響個不停，卻清一色全是生意伙伴與下屬發(fā)來的約定俗成的恭賀語句。

周晏持等到凌晨兩點多，也沒有接到來自s市的半個電話。老管家已經(jīng)睡了一覺，半夜起來的時候看見客廳仍然亮燈，周晏持嚴嚴實實裹著毛毯在長沙發(fā)上，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撐著額角，半搭著眼皮要睡不睡。

老管家又嘆一口氣，勸他上樓。

周晏持說我還不困。

老管家頓了頓，說您這又何必，要實在是想她們，明天去s市見一面不就好了。

周晏持默然不語。

周晏持在大年初一忍了一天，大年初二的時候他還是去了s市。機票早已一售而空，他一個人千里迢迢開車過去。到達s市已經(jīng)是晚上□□點鐘，他的車子停在杜若蘅樓下不遠處，隔著薄霧能看到那上面朦朧溫暖的暈黃燈光。

窗戶上有歪歪扭扭的紅貼紙，可以想見是周緹緹的杰作。隔了一會兒那個小身板出現(xiàn)在窗邊，仍然是活潑好動的模樣，手里抱著只白色小狗，趴在窗戶上看外面煙花。又過片刻康宸也出現(xiàn)，穿著輕薄舒適的淺色休閑裝，把一人一狗托在肩膀上，陪著一起看天邊。

杜若蘅最后出現(xiàn)在他的視線里，手里捏著只薄胎碗，仿佛眼梢微微含笑，喂給周緹緹一勺酒釀圓子。

周晏持趴在方向盤上休息了半晌。長途駕駛與重感冒讓他覺得疲憊，但他已經(jīng)不想再在原地待下去。他轉(zhuǎn)動方向盤離開，中途接到蘇韻的來電，被他瞟了一眼，直接摁斷。

外面的鞭炮聲連綿不絕，小區(qū)門口掛著喜慶的紅色中國結(jié)。有其他人出入小區(qū)，至少都是成雙成對。周晏持在疲憊之余越發(fā)心不在焉，胸腔之中呼出的全是冷氣。

他全是心事，因而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jīng)在街道上逆行很久，有汽車路過不停鳴笛，他始終沒有聽見。直到他終于覺出困意，揉著眉心閉眼再睜開，才發(fā)現(xiàn)車子已經(jīng)是在市內(nèi)高速路上，拐彎之后，正前方有一輛車子堪堪朝著他急速撞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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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鏘鏘！

鏘鏘鏘！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沈初在半夜接到來自醫(yī)院的電話。彼時他正在靈堂，周圍都是白幕，他的祖父在過年的鞭炮聲中走得安詳，沈初作為傳統(tǒng)意義上的長房長孫必須守夜。

但醫(yī)院的電話不能不接，那頭的小護士跟他語氣緊張地報告醫(yī)院送來個重癥車禍的病人正在急救，沈初說這種事也值得你打給我，對方報上病人的名字，說叫周晏持。

院子里夜風(fēng)寒涼。沈初無端打了個冷戰(zhàn)。

醫(yī)院的初步報告說病人顱內(nèi)出血及多處骨折，除此之外肺部亦有陰影。沈初焦心，可他脫不開身。他叫來神經(jīng)內(nèi)科的主任醫(yī)師聽電話，措辭嚴厲地警告說人救不過來你們整個科室今年的職稱一個別想拿。

醫(yī)院里忙得人仰馬翻，等在手術(shù)室外面的只有匆匆趕來的老管家一人。小護士要找人補簽手術(shù)單，老管家不在家屬之列，他給w市的周家二老打電話，一直關(guān)機無人接聽。他一個人等得手足冰涼，一直到天蒙蒙亮，周晏持才被推出手術(shù)室，仍然是重癥監(jiān)護生死未卜的狀態(tài)，直接轉(zhuǎn)到icu病房。

老管家不免替周晏持覺得凄涼。平日里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人人恭敬乾坤獨斷，到了瀕死邊緣，卻除了他區(qū)區(qū)一個管家外沒人來看一眼。要真的有個萬一不測，不知道是不是還得由他來收殮。

他坐在長椅上思量半晌，最后還是給杜若蘅打了個電話。

杜若蘅正在給周緹緹做早餐。無端覺得心神不寧，然后心臟莫名一抽，打碎了一只青花碗。

她在收拾碎片的時候跟著劃破了手指。包扎的時候接到來自t城的電話，老管家語氣罕見地凝重而懇切，跟她說您能不能來t城一趟，周先生他出了車禍，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搶救。

杜若蘅身形一僵，下意識緊緊捂住嘴。

老人家的語氣越發(fā)哀切，生怕她說出一個不字：“周先生昨天開車去s市看您，回來的時候疲勞駕駛才出的車禍?，F(xiàn)在顱內(nèi)出血昏迷不醒，不知道還能不能醒過來。醫(yī)院里如今就我一個人。您就當是看在您與他多年夫妻情分上，能不能過來一趟看看他？”

杜若蘅沒什么力氣，摸索著找了把椅子坐下來。她遲遲不語，老人家說：“現(xiàn)在是過年時候，我沒必要連這種話都欺騙或者夸大，什么事在這種節(jié)骨眼上不能放一放呢？”

杜若蘅隔了半晌，才說：“那他死了嗎？”

“他要是已經(jīng)死了，我會去出席他的葬禮?！倍湃艮快o靜說，“他如果還活著，請您不要再給我打電話?！?

周晏持在icu里待了五天，期間兩次從鬼門關(guān)邊轉(zhuǎn)回來。從昏迷中清醒后一天轉(zhuǎn)入普通病房。他再醒來時視線模糊，眼前一個窈窕人影忙忙碌碌，周晏持張了張口，喉嚨因干澀而費力，語氣輕微：“……蘅蘅?！?

對方回過身來，陌生面孔之上戴著一只護士帽，啊了一聲：“您醒了？我去叫人來。”

管家正跟醫(yī)生詢問病情，聽見周晏持轉(zhuǎn)醒的消息激動萬分?？蓱z他一把老骨頭還小跑著進了病房，撲在病床邊老淚縱橫：“您可終于醒了！再不醒我也不知道怎么辦了?。∧I嗎？想吃點什么？”

周晏持還處于回神狀態(tài)，張口問阿蘅在不在。

管家沉默一下，才說：“她還不知道您出了事呢。她現(xiàn)在在s城呢，您忘啦？您還記得以前的事吧？一百二十二乘以十一等于幾啊您還記得嗎？”

周晏持的目光攢聚在管家臉上，他終于慢慢清醒過來。分析能力也隨之恢復(fù)，低緩說：“你說的是謊話。她知道。”

管家于是改口，語氣輕松說杜小姐也擔(dān)心您呢，您出了事她怎么可能不著急。但不要還要照顧周緹緹么，所以就沒過來這里。

周晏持搭著眼皮瞧他，吐出三個字：“接著編。”

“……”

他因為長時間的臥床而顯得疲憊，慣常里強勢的氣度卻仍然沒能被掩?。骸八f了些什么？我只聽實話?！?

管家沒有辦法，只得吞吞吐吐地把過程重復(fù)給他。杜若蘅的話半點不敢隱瞞。說完后就看見周晏持臉色瞬間蒼白如紙，身體微微搖晃，像是要重新休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