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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蘅敏感地往后退了一步,思索合適的措辭:“既然您無法跟我達成協議,那么我叫來酒店的副總經理來跟您談,您看如何?”
對方不由分說,五根粗短手指已經抓住她袖子,杜若蘅掙了一下沒能掙開,驀然警鈴大作:“這是酒店,謝先生!”
她用了力氣掙扎,終于把對方的手甩開。杜若蘅穿著高跟鞋,因而往后重重跌了一步,沒有扶穩墻壁,眼看就要摔倒,被驀然出現的兩只手抓住胳膊強行拽起來。
周晏持還是那身藏藍睡袍,等到杜若蘅重新站穩,不動聲色把人擋在身后。皺眉開口:“你們吵得還讓人睡不睡覺?”
對方看到他,整個態度為之一變:“周總也住在這家酒店?幸會幸會!不小心打擾了對不住對不住,進來一起喝一杯?”
周晏持站住不動:“一件衣服而已,竟然也能吵得走廊那頭都聽見。這種低劣的事我以為寬宏大度的謝總做不出來,難道是今晚喝得多了?”
“……”
“聽說謝總的公司最近運營不善,我要是沒記錯,是銀行貸款的問題?申請批下來了嗎?”周晏持慢條斯理地挽了挽袖口,愈發不留情面,“要是流年不利,那就更要積德啊。”
“……”
兩分鐘后,杜若蘅站在電梯門口,冷聲教訓還有些發抖的闖禍服務生:“這是唯一一次,不要讓我再看到有下次。回去之后把客房部服務守則一字不差背過,明天寫一份檢討書交到我辦公室。另外,如果不是幸好對方沒有追究賠償,你本來還要再扣三個月的薪水抵賬,現在我只把你這個月的薪水扣一半。”
小姑娘訥訥不敢回話,一聲不吭地走了。等到電梯的鏡面里只剩下她一個人,杜若蘅沒有回頭,但她知道周晏持就站在不遠之外。
以前的時候,周晏持每次幫了她忙,或大或小,總會調侃要她付出一點報酬。這已經是很古老的傳統了,幾乎從她在國外時他給她做飯就開始。那時候兩人就達成過協議,他每周來給她做一次飯,她則幫他查找一些專業資料。即使杜若蘅很多地方都不懂,他發過來的東西她很可能找得亂七八糟,但這個協議始終保持,甚至到了婚后也是如此。
杜若蘅等著他這回又打算怎么邀功。隔了一會兒,周晏持淡淡開口:“沒有話說?”
“……”
剛才的一幕讓杜若蘅心情復雜。結果很好,處理得完美而迅速,可是如果沒有這個人出現,她也能將事情解決并且全身而退,只是要稍微耗費一些時間。
如果周晏持想讓她道謝,那么她在第一時間也已經當著服務生的面跟他道過了,禮數周到,誠懇真摯。
杜若蘅確實覺得當前跟他無話可說。
她等著他主動開口,做好了被提要求的準備。畢竟是幫了忙,條件只要不過分都會答應,這是人品問題。杜若蘅這么想。可是等了很久未見人開口。她轉過頭,廊道里空空如也,周晏持不知什么時候早已走了。
☆、第九章
第九章、
杜若蘅十點多才回到家,站在陽臺上被夜間涼風吹得衣袖鼓動,抿著嘴角給蘇裘撥電話。
兩人多年好友,高中是同學,大學是鄰校,畢業后花落兩地,蘇裘一人在s市工作,十天半月便跟杜若蘅在電話里哭訴你到底什么時候來我這邊哪男人都不可信扔了你老公不行嘛我好孤獨好想你哎等你來了咱倆大戰三天三夜不見不散哪,結果等杜若蘅真的扔了周晏持跑來s市,蘇裘除了幫她一起找了份工作之外,尋常時候連個面都不主動露,電話都基本不打了。
杜若蘅為此嘲諷她嘴上一套行動一套,蘇裘說你人都來了我就有安全感了嘛見不見都無所謂的,反正到嘴的鴨子都很難飛走的。
兩人都不是很粘人的性格,蘇裘的觀念甚至比杜若蘅更利落。她任職一家外企的中層管理人員,天天高跟鞋健步如飛腳不沾地,本質上對男人持悲觀態度,連看一眼都沒時間。
離婚后杜若蘅能從陰影里走出來,有一大半要歸功在蘇裘身上。
那邊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蘇裘還在加班,語氣透著疲憊。聽完杜若蘅的訴說,隨便哦了一聲。
杜若蘅不滿,說你哦一聲幾個意思啊我說這么多就值你一個哦啊?
蘇裘說那你還想讓我怎樣,你要知道你曾經對他可是足夠厚道,恐婚恐成那樣后來不也結了,結婚以后家務活家屬活說不做不也照做了,誰配誰憑什么白白做這些啊,他有工作你沒工作啊?他在外面忙你除了你的工作以外還在后面幫他忙呢,為了這個你少了多少朋友多少交際?還有,誰說過誓死不生小孩啦?你忘了你生小孩的時候大出血是因為什么啦?弄成這樣最后不也生了個小孩給他玩嗎?你做這么多他本來就該對你這么和顏悅色好不好,否則周晏持連衣冠禽獸都不算根本就是具行尸走肉。
杜若蘅隔了半天才虛弱說,我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覺得我現在仁至義盡得有點過了。
蘇裘說我半點沒覺得,你就算把周晏持打得殘廢都可以理解。然后哼了一聲,說我告訴你杜若蘅,做人不能太余情未了。
杜若蘅今天晚上沒能從蘇氏勸說中得到紓解,心情很差地去給自己做宵夜。進了廚房才想起來今天又忘記買食用油和面粉,打開流理臺底下的柜子,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她心情更是差。索性去了客廳的跑步機上跑步。
離婚后杜若蘅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習慣自己單獨一個人生活。包括缺乏安全感,睡覺淺眠半夜驚醒,不敢開窗,連出門都有懷疑自己是否鎖好門的強迫癥。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不便。比如從此以后需要自己一個人踩著梯子去換天花板上的燈管,一個人在家讓陌生人進來修理下水管道,一個人去超市買十公斤重的食用油和面粉,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彎腰把它們弄進車子里,再一個人開車回來弄上樓拎回家。每次做完這些,都要喘上好一會兒氣。
這種時候便不可避免地出現心理落差感。杜若蘅花了一些時間和精力來消化掉這段情緒,在這其中,蘇裘起了很大的引導作用。
蘇裘是個越來越堅定的不婚主義者。她對杜若蘅說,一個人跟兩個人,不管哪種方式都要付出代價。男人之于女人的作用,充其量也就那些,寵物一樣的溫暖和安全感,適時地做個開瓶器跟換燈管的搭橋梯,以及還有一些安慰,金錢和勞力。擱以前這些的確都得從男人那里汲取,但是現在你都能用其他東西或者是你自己來代替。你聽說過經濟學里的替代品嗎?替代品越多,一樣東西的價值也就越一落千丈。所以女人覺得這個社會上的男人越來越沒用其實是有原因的。
然后她又跟杜若蘅這么洗腦:“離婚不是末日,讓消沉把自己淹死才是末日。”
蘇裘在杜若蘅離婚后來到s市的當天帶她去了美容院,次日又拖著杜若蘅去辦了健身卡。最后兩人在s市高塔的旋轉餐廳窗邊吃飯,蘇裘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心疼說為了慶賀你重獲新生,這頓飯可花了我大半年積蓄啊你知道嗎。
杜若蘅做了個愧疚的表情說那太不好意思了,要么這頓飯我請吧但我要你身上穿著的香奈兒這層皮。
杜若蘅在跑步機上呆了半個小時。深秋的夜風拂過紗窗,撫在人背上的時候很是舒爽。杜若蘅把自己折騰到筋疲力盡才去睡覺,原本以為會睡得香甜,哪知道做了噩夢。
夢里她跟周晏持爭吵,在她還沒有提離婚這回事之前的場面。周晏持說:“你究竟想慪氣到什么程度什么時候?就不能豁達想開一點,就不能別耍脾氣?事事打聽事事報備你當我天天就釣魚打球那么點事情?你以前不這樣,什么時候也變成這種人了?”
杜若蘅在睡夢里狠狠踢了他一腳。總算解了吵架當天她發愣呆住沒來得及實施暴力的郁結之氣。
到了第二天早上,杜若蘅榮幸發燒。
她一口氣睡到九點,錯過晨會,康宸打來電話問候她才醒過來。頭昏腦漲地想應當是夜里吹風吹多了的后果。康宸在那頭問:“你現在在哪兒?”
杜若蘅說自己還在家,并請他幫忙請發燒的病假。
康宸尾音上揚地嗯了一聲:“怎么弄成發燒了?你現在在家嗎?我過去送你去醫院。”
杜若蘅捂著正在發汗的額頭說:“我打車去就可以了。”
康宸說:“這種時候不要強撐。一個人發燒的時候做事很不安全,你收拾一下,我去接你。”
杜若蘅報了地址。康宸請她等十五分鐘。一刻鐘之后果然聽見人按門鈴。她把康宸讓進來,瞇著眼道謝,然后喃喃說我從酒店到家最快也要二十分鐘哎,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日后早上就是多睡五分鐘懶覺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