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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爸爸,我記住了,我不可以對小燕姐姐頤指氣使,我只可以說,‘姐姐,可以幫我倒杯水,好嗎?”
這充滿病句的話讓玉汝忍不住笑起來,小昊龍道:“阿姨,只有您和姐姐才可以命令保姆做事情,我還是小孩子,只可以向她尋求幫助,不可以命令她,更不可以惡作劇。”
石中玉面無表情地拿起公文包向外走去,小昊龍望著爸爸的身影走出了客廳,詭秘地問:“媽媽,爸爸會拉您的手,會和您親嘴,還會抱著您一起睡覺嗎?電視上都是這樣。”
玉汝凝視昊龍充滿期待和疑惑的眼神,心中一片惆悵。
石中玉先前嘲弄的姿態浮現在腦海,她怎么可以無視他輕蔑的姿態,而與他發生任何關系?在她心目光中,這是不過是石中玉對孩子們的敷衍罷了。想到這里,她的心情再度恢復了秩序,而同時,她也感覺胸口潛藏著一種隱隱的不安。
小昊龍所說的那件重要的事情,是石中玉對張玉林的打擊嗎?她不希望那樣的事情發生,可是,現在,它卻仿佛成了男人之間的戰爭,她無法做任何事情。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玉汝回到家中,母親和小雨宸已然安睡,她走進房間,江南用一種耐人尋味的目光凝視著她,她回避她的注視,輕聲詢問:“你還沒有睡?”
“我在等你。”江南意味深長地說。
玉汝悄悄打開書柜,當她發現那張字畫消失不見,不無驚訝地問:“江南,那張字畫呢?”
“有昌哥替你轉交給張玉林了。”
“什么?”
“前幾天,他說會與張玉林見面,就順便幫你轉交給他。”
“江南,發生了什么事情?”玉汝憂慮地注視著江南。
江南回避她憂慮的眼神,輕聲說:“石中玉將自己的海帶廠轉讓給張玉林,又在那家海帶廠不遠的一個廢棄的學校重新開了一個更大規模的海帶加工廠。”
玉汝疲憊地靠在床沿上,雖然,她已然確定石中玉對張玉林的打擊不可避免,可是,這樣的方式未免太過殘忍。他要以自己雄厚的資金來抵制張玉林,這種兩敗俱傷的境地究竟有什么意義?
一整個晚上的凝思讓玉汝感覺身心疲憊,第二天清晨,她邁著沉重的腳步走進了石府。石中玉靠在沙發上看當天的報紙,她沉靜地坐到他面前。
“你要打擊張玉林?”她沉聲問。
他蹙眉起眉頭,道:“是的,你有什么疑慮?”
“我不希望你那樣做。”
“這是男人的戰爭,與女人無關。”
“你對他的打擊毫無意義。”她充滿激憤地說,“在這個社會中,有很多被現實追擊,無力喘息的男人,你無法幫他們走出自卑的陰影,更無權去傷害他。”
他冷聲挖苦:“你還可以寬宥他?你看起來對他充滿了母愛,他把種子撒播在你身體里,你沒有把這當成屈辱,卻對他心懷憐惜。”
玉汝悲憤地凝視他,他冷聲道:“他將要帶著被現實嘲弄的屈辱,走上男人的征程,成為一個永不能翻身的浪子。”
“他的冷酷是因為自卑,而你的冷酷是因為空虛。”
“是的,他是一個自卑的人,我應該給他致命的打擊,才能夠讓他走出對身份的焦慮感。我要看到一個自卑的男人落寞收場,我希望他向我流露自己的憤怒,這才是一個被現實嘲弄,被身份追擊的男人應有的本色。”
玉汝不無悲憤地凝視他,他充滿厭棄地回避她的視線,用無比輕慢的語氣說:“一開始,我想作為一個旁觀者,可是因為延續了對你的輕視,我以散漫的姿態為張玉林掩藏了真實身份,這讓你受到更大的傷害,現在,我想做任何事情,都與你無關,我只不過要挽回自己的過失。”
“你做任何事情都毫無意義,爸已經離開了。”玉汝無比激動地發泄著內心的憤懣。
他錯愕地注視她,這一席話對他是一種殘忍的打擊。他不愿意輕易流露自己對父親的痛悔,逃避似地將矛頭對準她與張玉林之間的感情。
“你被這個虛偽的男人傷到體無完膚,你還要維護他?”
“我不想看到他一敗涂地。”她不無沉痛地說。
“你愛的無比高尚。”他拉長的語調流露出內心的鄙夷。
玉汝隱忍地沉默,他尖刻地挖苦:“你沒必要在我面前偽裝自己。”
“是,我一直都是一個虛偽的女人。”
她沉痛的話語讓他悵然,他仿佛在一瞬間觸摸到自己對她的憐惜。他凝視她黯然的臉孔,此時,她那輕柔的發絲都仿佛帶著憂傷。
她壓抑著悲憤的心情,沉痛地說:“他只是迷失了自己的感情,你在‘審判’他之前,應該先‘審判’你自己。”
他驚訝地望著她,她低沉的話語仿佛一把利刀劃過他心上厚厚的陰霾。
“我從不想標榜自己的人生,可我不會將報復的渴望伸向女人。”他無比憤慨地說著,一股頹靡的情懷將他席卷。是的,他應該審判自己。而她不知道,他如此決絕地要將張玉林逼于絕境,正是對自己無情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