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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是一個虛榮的女人,可是,我不需要接受你的評判。我不是生活在你審閱的目光里,而你卻生活在自己感情的陰影里。你需要面對的不是我,而是被你殘忍傷害的父親。”
她激憤的話語讓他的胸口仿佛被重物撞擊,讓他的內(nèi)心失去了秩序。
“是那個我從來沒有喊過爸爸的父親首先將我遺棄,你無權(quán)為他聲討?!?
“他從來都沒有遺棄你,他每時每刻都在牽掛你,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個晚上,還在叮嚀我要為你照顧好孩子。他不肯與你相認,不是因為對你厭棄,而是因為你對他的輕視,因為你對哥哥的戲弄,因為你對我們一家人殘忍的嘲弄?!?
他頹喪地坐在那里,玉汝凝視著他,她從未見過他如此潰敗的姿態(tài),或許,她不應(yīng)該責怪他,也許,相對于她和哥哥,父親的離去對于石中玉是最大的傷害。他陷入與親生父親無法相認的沉痛中,陷入失去父親的悲憤中,也許,還有一種怨天尤人的灰心絕望中。
石中玉為玉汝安排了陪護,離開了醫(yī)院。在這樣的時候,他唯一想做的是能夠看到張玉林的潰敗。為了他充滿怨懟又充滿愧恨的父親,他要讓這個虛偽冷酷的男人一敗涂地。
他想要讓他聲明狼籍是行不通的,他毫無根基,根本不必擔心自己的名聲,他要讓他變成一貧如洗的窮光蛋。
汽車徐徐地行駛,石中玉冷酷的表情變的僵硬,他很清楚,這將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戰(zhàn)爭,這場戰(zhàn)爭和女人無關(guān)。
他走進海鮮市場,張玉林靠在椅子上神情專注地查看電腦。他沉默地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冷聲說:“你的女人懷著你的孩子,卻倒在我的懷里,你不想去收拾你的爛攤子,卻有心情在這里工作?”
張玉林驚愕地注視他,石中玉沉聲道:“玉汝懷孕了,你不感到驚喜嗎?她也許會為你生一個兒子,來繼承你在海鮮市場大筆的資產(chǎn)?!?
張玉林驚愕的表情很快消失,他沉郁的表情變的愈加冷酷。
石中玉拉長了聲音,詰問道:“你為什么要偽裝身份欺騙她?你要用自己的虛偽對峙她的虛榮?”
他用低沉而干啞的聲音問:“她在哪里?”
“這不重要。她已經(jīng)看穿你的虛偽,無論你的欺騙多么天衣無縫,這場戲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面對石中玉尖刻的諷刺,他并無驚奇,其實,他早已經(jīng)看清現(xiàn)實,他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無論他為這個公司付出多少心血,他都無法改變自己卑微的身份。
他暗淡的神情,額上的憂煩無不透露出內(nèi)心的沉痛,此時,他只想盡快見到玉汝,他要證實她安然無恙。
“玉汝在哪里?”他再一次低聲詢問。
“你要向她道出你的初衷?你要告訴她,你本不想欺騙他,可是,偽裝的身份讓你不堪重負,你只能夠用這種殘忍的方式來對她?”
石中玉尖刻的挖苦并未激起張玉林的羞憤,他用異常低沉的語氣再一次詢問:“她現(xiàn)在在哪里?”
“她無心聽你解釋,她的老父親因為你的戲弄,悲憤而死,你即將面對的是她的怨恨與悲痛?!?
“我沒必要解釋什么,是她率先走入我的生活。如果,她想繼續(xù)維持我們的關(guān)系,我們依舊可以回到從前。”
“你休想?!笔杏窠跖叵卣f:“你知道她為你們八年前的感情糾結(jié),你卻讓她再一次走入你的陷阱?!?
他說完這一席話,憤怒地盯住張玉林冷漠的臉孔,用低沉的聲音咒罵:“你是一個一無所有虛偽冷酷的人渣。”
當他說出這樣的話,仿佛同時感受到張玉林心底的重量。并不是每一個人對待感情都能夠抱著認真的態(tài)度,那些被嚴峻的生活壓折了腰的人,他們面對困苦的人生尚且沒有喘息的機會,又如何敞開心扉去愛呢。
工作人員悄聲離開,張玉林面對石中玉咆哮的叱罵,并沒有表現(xiàn)出應(yīng)有的憤怒,他沉郁的嘴角上浮現(xiàn)出輕蔑的冷笑,他用低沉而沙啞的聲音說:“石中玉,你是在憐香惜玉嗎?”
石中玉猛地揮動拳頭打在他臉上,他同時起身狠狠地還擊,猛烈地擊在他嘴角上。
長久的對峙,石中玉意識到自己的憤怒不僅僅是因為父親的死,在這一刻,當他面對這個虛偽冷酷的男人,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對玉汝的憐惜遠遠超出了輕視。
她對愛情的盲目只是女人犯下的一個小小的錯誤,他應(yīng)該像寬宥孩子一樣寬容她,可是,他能夠為她做些什么?
“張玉林,在我沒有爆炸之前,滾出我的視線?!笔杏窭淇岬脑捳Z透露著無比的憎恨與輕視。
“你對我玩弄于掌心的女人動了惻隱之情?我在公司入股的十萬塊,請你如數(shù)交給我,女人我愿意無償奉送?!?
“那十萬塊?你已經(jīng)用它買回我對你的信任,這些年,你在公司的收入已經(jīng)有幾個十萬塊?!?
“你不要告訴我你是為了那十萬塊才假裝替玉汝伸張正義。”
“我不會把你的十萬塊放在眼里,就好像我從來沒有把你放在眼里一樣。”
石中玉轉(zhuǎn)身離去,他走至停車場,看著與自己的汽車并排停放的那輛本田車。他站在那里,打量著這輛光潔的汽車,回想它虛偽狡詐的主人,心頭的怒火再一次激蕩。
他恨恨地咒罵:“張玉林,你的汽車一塵不染,心里卻是一洼臭水。”
他突然意識到,即使他離開公司,依舊會做一個體面人,可以用他的積蓄開一個門市,或者,通過這些年的人脈在海鮮業(yè)占有一席之地。
他壓抑著心中的怒火,轉(zhuǎn)身回到了辦公室。
“張玉林,我不會把你的十萬塊放在眼里,包括你親手建立的海帶場我也不想和它有任何關(guān)系,我要和你談一筆交易,那會成全你老板的身份,會讓你成為一個真正的體面人?!?
“在這樣的情形下談交易?”張玉林假裝泰然自若地吸煙。
“是的,如果你愿意,拿出你的積蓄,我會把海帶廠轉(zhuǎn)讓給你。”石中玉說完這一席話,坐在張玉林面前的椅子上,冷眼凝視著他,譏誚地說:“當然,你也許根本拿不出那些費用?!?
“我會考慮。”他吐出一口煙霧,面無表情地說。
“是的,你應(yīng)該表現(xiàn)出你的男子氣概,女人不應(yīng)該成為男人戰(zhàn)爭的導火線,我對你只有輕視,沒有痛恨。”
石中玉試圖用激將的方式讓他走入自己的圈套,張玉林保持警醒的態(tài)度,他冷聲道:“可是,你已經(jīng)流露出你的痛恨。”
“那是你的焦慮感在作怪,這也難怪,缺少金錢的男人通常缺少安全感,我可以理解?!?
石中玉說著站起身來,他轉(zhuǎn)身的剎那,仿佛在張玉林臉上撲捉到頹靡的情緒,可是,這又怎樣呢?這決不是他原諒他的理由,在他促成了父親的死亡之后,他們已經(jīng)是水火不容的敵人。
張玉林沉郁地吸煙,深刻的法令紋中仿佛掩藏著兇狠的意味。他能夠體會到玉汝此時悲痛的心情,這種心情夾雜著痛恨與屈辱一同涌上心頭。
他心中暗涌的不僅僅是感情的傷痛,而是現(xiàn)實帶來的壓抑與沉痛之感。八年前,那句錚錚的誓言變成現(xiàn)實對他的諷刺,他無法兌現(xiàn)誓言,在現(xiàn)實殘酷的圍困下,他只能夠一點點背離那句深情的約定。如今,在他冰冷的感情世界里,裝滿對現(xiàn)實的痛恨,載滿報復的欲念,他無法摧毀堅不可破的現(xiàn)實,只能夠摧毀自己的感情。
他要用這樣的方式徹底與過去決裂。他能嗎?即使能夠斬斷過去,他就能夠消除內(nèi)心的自卑感和對身份的焦慮感嗎?
石中玉的話在他腦中回旋。他要答應(yīng)他的要求嗎?
在他心里沒有太多掙扎,只有一種震撼決然的轟鳴。在這堅不可破的現(xiàn)實之中,他要不顧一切地反抗一回,他寧愿用所有的積蓄為這卑微的身份下一次賭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