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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仿佛變的無限漫長,冷風呼嘯著在樓群間來回穿梭,玉汝感受著內心潮涌的悲痛,無法入眠。天微微亮時,突然傳來母親悲涼的喊叫,“昌他爸。”
玉汝起身走去客廳,推開母親房間的門,母親趴在父親臉旁,撕心裂肺地喊叫:“昌他爸,你可不能一睡不起呀。”
玉汝凝望父親沉睡的面容,緩緩地走上前去。她俯身輕輕呼喚:“爸。”
父親沒有回應,她伸手搖動父親的肩膀,再一次呼喚:“爸。”
內心仿佛被某種噪音擾亂了秩序,她想要大聲呼喊,卻又擔心驚擾了父親。她知道,父親不會醒來。
母親悲聲嗚咽,玉汝怔怔地望著父親,一種悲痛絕望的情緒讓她的心跳失去了節奏。
有昌和江南同時走進房間,有昌面無表情地撫摩父親的心口,深沉的表情變的僵硬起來。
“爸。”他沉聲喊。
“昌呀,你爸他這是怎么了?”
“媽,讓爸再睡一會。”
小雨宸被奶奶的哭聲驚醒,她睜開惺忪的眼睛,懵懂地望著每一個人,最后又伸手去拍打爺爺蒼老的臉頰。
“江南,把宸宸抱出去。”有昌低沉的聲音透露著悲涼的意味。
江南抱起了小雨宸向客廳走去。“宸宸找爺爺。”小雨宸仿佛預感到什么,發出了傷心的哭聲。
母親凝視父親蒼老的面容,當她確定老伴已經離開了自己,哀痛地哽咽:“昌他爸,我就是痛快痛快嘴,你還真跟我我生氣呢?”
她用顫抖的手撫摩他布滿皺紋的額頭,“昌他爸,你這是生我的氣了?我一輩子沒有和你頂過嘴,怎么你過生日時,我卻管不了自己的嘴了?”
母親說著向玉汝望過來,“汝呀,你爸苦了大半輩子,過去,他想喝點酒,我總是絮絮叨叨,現在,想給他喝,他也喝不了了,你爸他一輩子對我罵罵咧咧,可是,無論賺回多少錢,都分文不少地交在我手上,我給他一百塊,他都擔心我不跟他過了,他的口袋里從來沒超過五十塊。”
母親用顫抖的手在父親的上衣口袋里摸索著,她找到一沓零散的錢,一張張數起來。
“這是十三塊,最大的是五塊的。”母親沉吟著,對有昌道:“昌呀,給你爸去買個金山銀山,多燒些紙錢,讓你爸去了那頭,也好喝個痛快酒。”
母親說完悲聲嗚咽,她用含混不清的語音說:“老東西呀,你先去吧,等咱宸好了,我就跟著去了。”母親哽咽著起身,她從櫥柜里拿出父親的衣服,在父親身旁抻開,道:“昌他爸,這是汝給你買的新衣裳,穿著這身干凈衣服,去了那頭,咱也做回體面人。”
她說著,又無限哀怨地說:“咱一輩子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悶著頭只想過日子,怎么老天不開眼,這么快就讓你走呢?”
母親用顫抖的手為父親換著衣服,玉汝欲要幫助,母親低聲說:“汝呀,讓我給你爸穿,你們都出去,我和你爸說說話,天還沒亮,就讓你爸安心在自己的床上躺一回。”
玉汝流著淚,她拉著哥哥的手,卻發現他仿佛一尊雕塑般固定在那里。
她哽咽著說:“哥,我們先出去吧。”他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話,依舊呆呆地站在那里。
“哥。”玉汝凝視哥哥失神的面容,用顫抖的聲音說:“爸已經走了。”
她顫抖著雙肩,無限哀傷地抽噎。有昌沉默地邁動腳步,他那僵硬的臉孔已然因悲痛而凝固。
母親在巨大的悲痛中,思維仿佛變得清晰起來,她對有昌叮嚀道:“昌呀,去把你來富叔叫來,他們兩個可是交心的好,平日里心里苦悶,就湊在一起喝酒,往后,你爸再也喝不了了。”
有昌應一聲,轉身走出去。
來富叔很快來了,他看著父親安詳的面容,嗚咽著哭起來,“老東西,你睡吧,我喝酒時會記著你,抽空也會給你燒錢去。”
母親聽了來富叔的話,更加悲傷起來,一同嗚咽著,說道:“他來富叔,昌他爸命苦。”
“嫂子,別說這樣的話,老百姓,多活一天少活一天沒有啥,沒遭罪就咽氣,倒是他的福氣。”
母親聽了來富叔的話,停止了哭泣,哀嘆著:“也是這個理,多活一天也是多一天的愁,我就是覺著,他應該留句話,冷不丁就這么走了,我緩不過神來。”
來富叔用粗大的手抹著眼淚,這個在酒桌上侃侃而談的人,面對父親的死卻變的沉默了,他無力再安慰母親,和母親一起嗚咽著。
來富叔離開時,有昌為他開了門,他看一眼有昌,意味深長地說:“有昌,不管怎樣,告訴你那個姨家弟弟一聲,表親也是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