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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雨加雪讓秋天完全引退,十一月末的空氣一派冷意。玉汝穿一見厚重的棕色大衣,緩緩地走過那段小橋,橋下淙淙的流水讓她的心上浮起一絲淡淡的憂愁。
不知道,秋蘭的父親怎樣了,秋蘭拿到那筆昂貴的治療費了嗎?
她走進那個安靜的院落,心上掠過一抹冰冷的寒意。
鐵籠中的大狗在陰暗的天空下低低地臥著,它看到玉汝一如既往地低聲嗚咽,以此傳達內心悲涼的滋味。
她邁著緩慢的腳步走進客廳,石中玉靠在沙發上,秋蘭低頭站在他面前。她走上前去,見秋蘭滿面淚水,已然明了秋蘭眼下的困境。
“玉汝,你坐下?!笔杏癖涞恼Z氣中透露出十足的強橫與霸道。
玉汝壓抑著起伏的心情,悄悄坐在沙發上。他一臉冷酷的表情,自負地說:“假如你能說服秋蘭打消為父親捐獻腎臟的念頭,我會馬上付給她那筆治療費。”
秋蘭突然轉身離開,她以急促的步伐跑出客廳,玉汝從她轉身時那屈辱的表情中,已然明確發生的一切。
她感受著秋蘭悲痛的心情,語調低沉底問:“你為什么反對秋蘭為父親捐獻腎臟?”
“秋蘭是我的保姆,我需要她有健全的身體?!?
他桀驁的臉上只有冷酷。
“秋蘭為了維護自己的家人,她有權利做出任何選擇?!?
“我同樣有權利選擇是否要為她付這筆昂貴的治療費?!?
他的態度極為強硬,她不想在這樣的時候激怒他,因為那對秋蘭毫無幫助,反而會讓這個生性暴戾的男人借題發揮。
她壓抑著悲憤的情緒,低聲說:“秋蘭的爸爸已經生命垂危,我們應該不遺余力地幫助秋蘭挽救他爸爸的生命,而不是探討到底應該由誰為秋藍的爸爸捐獻腎臟?!?
“我們?包括你嗎?在我和秋蘭之間從來不存在真正的幫助,這只不過是一種交換,她要簽定十年的勞動合同來提前拿取這筆治療費,而我要她保證她在這十年里能夠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玉汝沉靜的臉上充滿了憤怒,這個冷酷的男人竟然如此坦然地說出自己的心聲,他從來沒有把秋蘭的窘境放在心上。
“秋蘭的父親已經生命垂危,你卻在冷漠地炫耀你的財富,計算你的得失?!?
他凝視她憤懣的表情,冷聲嘲弄:“金錢是商品時代最直接的利益交換。你可以說人們的靈魂已經萎縮,你們這些文藝女青年很喜歡為別人下定語,可對這個社會毫無用處?!?
“你沒有絲毫同情心。”
“同情心?這是沒有必要的心理負擔。你知道,你同情秋蘭,而你卻無法為她做任何事情?!?
“最應該被同情的人不是秋蘭,而是你?!?
他猛然起身,粗暴地拉起她的手腕,迅疾地向房間走去。隨著一聲重重的關門聲,玉汝一臉驚愕地望著他。他先前粗暴的態度在瞬息間轉化為頹喪的情緒。
他深陷在沙發上,雙臂支撐著大腿,頭低低地垂著,看似在目視茶幾又仿佛是沉郁地思索。
玉汝知道,他靈魂所受的折磨和煩擾不亞于自己。
他低聲說:“我知道你會試圖讓馨蕊來說服我,你一向把馨蕊當成你的盾牌?!?
玉汝站在門口,在距離中審視著他。他的自負乖戾讓她充滿痛恨,而他的苦悶沉痛也同樣讓她無限憐憫。
“其實,你想幫助秋蘭,只是——”
“你認為我應該幫助秋蘭嗎?”他再一次打斷玉汝,自語般地說:“這個唯唯諾諾的女孩子,幾乎把自己壓到卑賤的地步,可是,她希冀的愛情永遠不會實現?!?
“秋蘭需要你的幫助,那件事情對你而言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微不足道?一邊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一邊是毫不相干的保姆,你說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這件事情和道德毫無關系,我無須拷問自己是否還有同情心,我知道,對于家人我有義不容辭的責任?!?
“我不明白,這件事情和鑫宇有什么關系?”
“別告訴我你什么都不知道,鑫宇被燙傷了雙手,是秋蘭負責照顧他的日常起居,包括洗澡和吃喝拉撒的事情?!?
“如果鑫宇愛秋蘭,他應該會理解秋蘭的選擇?!?
“我不想知道鑫宇是否懂得如何去愛。他和秋蘭的關系很簡單,他只希望秋蘭為她洗澡,而那是意淫決不是愛情,那個女人要秋蘭做鑫宇的啟蒙老師,至少要他懂得如何與女人相處,就這樣簡單?!?
石中玉的話所帶來的驚愕超出了玉汝的想象。她努力壓抑沉痛的情緒,沉聲說:“秋蘭的處境真的很艱難,無論鑫宇是否愛她,都不應該對她置之不理。”
“鑫宇是一個不諳世事的青年,不要永遠站在弱者的立場上對我聲討,這個世界也許不公平,可是,并不是那些富有的人導致了這一切,無論怎樣的時代,身份的金子塔都是根深蒂固不會改變的?!?
“是的,也許,身份不會改變,可是,愛無邊界,每一個人,都應該享有同等的愛?!彼恼Z氣充滿了憤懣。
石中玉凝視著玉汝,沉郁的臉孔上浮現出輕蔑的笑意,他冷聲嘲弄:“玉汝,道德感與博愛精神不是在日常生活中可以顯現的,當你真正擁有了金錢與權利,你才會知道自己是否是一個具備道德與博愛精神的人?!?
玉汝無法再容忍他肆無忌憚的挖苦,冷聲道:“身份與金錢從來不是衡量一個人的根本。”
“說下去?!彼溲燮骋曀?,堅毅的嘴角上帶著一抹自鳴得意的笑意。
“你為了家庭的利益放下了心底的道德?!彼淠哪抗夥路鹨┩杆?,他冷笑著說:“我從來不想自詡為道德高尚的人。”他凝眉注視她,充滿鄙夷地說:“你為道德或者你所說的博愛做了什么?你愿意為秋蘭捐出你的腎臟還是你所有的積蓄?”
玉汝在他尖銳的質問中,隱忍地保持沉默。面對玉汝的沉默,石中玉臉上并沒有勝利者得意的姿態,他郁結的額頭顯現出內心的煩悶,沉默了片刻,他用一種低沉的語氣說:“秋蘭認為和鑫宇暗昧下去,就可以獲得他的支持,這是異想天開的事情,因為她無法改變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