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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管住自己,就天下太平了。”
“大寶現(xiàn)在好多了,好長時間沒被拘留了。”
“警察都懶得抓他了。他早把蹲拘留所當(dāng)成走親戚了。”
兩人走在小區(qū)整潔的小路上,甬道旁,那些低矮的小松柏綠意盎然,燦爛的小花在微風(fēng)中傳來淡淡的馨香。
有昌放慢了腳步,玉汝指著那處開闊的公園,問:“哥,你能猜出那個公園之前在村里的什么位置嗎?”
有昌沉思片刻,低聲說:“猜不出。”
“那是集市上的公共廁所。”
有昌沉默地笑著,走了幾步路程,他問:“我們家在村里的什么位置?”
“是從前的幼兒園。”玉汝說著忍俊不禁,“大寶很氣悶,他知道他的樓區(qū)是從前那個理發(fā)館的位置,咬牙跺腳地說,‘冤家路窄’。”
有昌沉沉地一笑,道:“這傻子,輕薄理發(fā)店老板娘,被打兩巴掌算便宜他了。”
兩人順著甬道又向前走去,拐一個彎,自家安靜的小院呈現(xiàn)在眼前,母親抱著小雨宸站在小院門口,遠遠地,她望見有昌的身影,忙不迭對懷中的小孫女說:“宸兒呀,快喊‘爸爸’。”
小雨宸瞪著疑惑的眼睛望著陌生的爸爸,怯怯地喊一聲,“爸爸。”
等爸爸走到近處,她突然回身緊緊地抱住奶奶的頸項,道:“宸宸怕怕。”
母親拍著小孫女,略顯愧疚地對有昌說:“昌,咱宸兒有點怕生,等過幾天就好了。”
有昌看著母親,堅毅的嘴角上浮現(xiàn)出苦澀的笑意,他用低沉的語氣說:“媽,讓您受累了。”
母親難以受用地說:“這是哪兒的話,昌呀,回家吧,你爸和小寶在等著呢。”
有昌隨母親走進小院,邁上通往臥室的臺階,走進去,臥室中堆滿了女兒的各種玩具,墻上掛滿了女兒的照片。他心底壓抑了三年的情緒全然涌上心頭。他邁著遲緩的步子走進客廳,父親與小寶坐在沙發(fā)上,小寶站起身來,迫不及待地說:“有昌哥,俺本來想去接你,嬸子要我留在家里幫她打下手。”
“嗯。”有昌對他笑笑,又對沙發(fā)上沉默的父親喊一聲,“爸。”
“嗯。”父親沉沉地應(yīng)了一聲,蒼老的臉孔好似被冰霜擊打的老樹,滄桑而沉痛。
玉汝為哥哥搬來一只矮凳,母親將小孫女遞給了玉汝,自己和小寶忙著將飯菜端上茶幾。
小寶記得有昌喜歡吃醬大骨,他將一盆大骨使勁向有昌面前推去,父親板著臉,假裝生氣地說:“你這個傻子,你還怕我都吃了不成?”
小寶笑說:“叔,有昌在獄里三年沒有吃到醬大骨。”
母親用手指捅小寶一下,小寶回過身來傻愣愣地問:“嬸,你捅俺干啥?俺說的是實話,你不也這么說嗎?”
一家人沉默起來,小雨宸突然說:“爺爺罵小寶叔叔。”
大家一齊向小雨宸望去,“倒尿尿,嘩,臭臭。”小雨宸說著用小手捂住鼻子,做出痛苦的表情。
母親忍俊不禁地說:“大寶不知道從哪順手提了一桶尿,以為是花生油讓小寶送過來,我往鍋里一倒,這下好了,屋子里全是尿騷味。”
小寶羞慚地低著頭,有昌堅毅的嘴角浮現(xiàn)出一抹無奈的笑意,他問:“大寶還改不了小偷小摸的習(xí)慣?”
父親沉聲道:“這個大傻子,狗改不了吃屎,平日里總說小寶傻,遇到事了,倒是拍著胸脯說自己是傻子。”
母親笑說:“你爸早上去保安室摑了他一巴掌,對他說警察找上門了,他拍著胸脯對你爸說,‘他是傻子,犯了事,法律會從寬處理。’”
父親沉吟道:“也不能怪大寶,舊村改造,我們這些老疙瘩沒有地方存尿了,要喂點莊稼喂點菜的,就只能把尿存在酒桶里。”
母親從廚房端來最后一盤菜,笑說:“我們吃飯吧,就別說尿了。”
一家人全部落座,小雨宸也有模有樣地坐在一把椅子上。
她望著面前陌生的爸爸,無心吃飯,玉汝為她的小碗中夾了各種肉類和蔬菜,對她催促:“宸,吃飯。”
她伸出小手,抓起一塊肉放進嘴中,吧唧吧唧地嚼著。她閃亮的大眼睛一刻也不曾離開過爸爸,有昌微笑著向她看過來,她便歪著腦袋羞赧地笑起來。
有昌為父親倒一杯酒,端起酒杯對父親說:“爸,喝一口。”
“恩。”父親端起酒杯大喝一口,習(xí)慣性地“哈”了一聲,夾起一塊肉吃起來。
小寶嘿嘿地笑說:“俺叔喝酒總喜歡‘哈’一聲。”
母親道:“你叔呀,心里痛快時要‘哈’一聲,心里不痛快也要‘哈’一聲。”
小寶道:“是啊,說不來心里啥滋味,就‘哈’出來。”
小寶的話說到了父親的心坎上,父親笑一下,沉吟道:“你這個傻寶,真分不清你是真傻假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