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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蕊輕聲回答:“沒有。”
“很好?!彼烈髦蛴袢昕催^來,玉汝一副矜持的姿態,回避他的視線。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道:“馨蕊,你應該小睡一會了,你的阿姨也需要休息?!?
馨蕊向玉汝看過來,極為乖巧地說:“阿姨,您休息吧,我不會睡下,我等您喊我?!?
馨蕊悄悄離開,石中玉向玉汝做出一個手勢,示意她一同坐到客廳的沙發上。
他伸手摸一下茶壺,茶壺微熱,他為自己和玉汝各倒了一杯茶水。
他拿起茶杯,靜靜地喝茶。喝茶的間隙接過一個公司的電話,他渾厚的聲音中帶著厭煩的意味,玉汝不經意間看著他,她暗想,在他公司就職的人一定要讓自己變的卑微,他永遠都要不可一世地踐踏別人的尊嚴。
他放下電話,向玉汝看過來,漫不經心地沉吟:“這應該是秋蘭特意為你和馨蕊泡的茶水,淡得像白開水?!?
玉汝沉靜地說:“喝淡茶有利于健康。”
他微微蹙眉,散漫地說:“不喝不是更健康?”
玉汝沉默著,她從他隨意的神情中可以判斷,他不會像往常一樣對自己挖苦和嘲弄。
“馨蕊已經十二歲了,我想要送她去國際中學讀書,她應該和那些上等人的孩子在一起,混在這個城鄉結合部,總會有些不合群?!?
“可是,我知道,馨蕊并不想去國際學校,她不喜歡寄宿。”
“她已經長大了,應該學會獨立,周末你可以繼續為她輔導?!?
玉汝沉默著。她知道,假如她說出自己的心聲,他又將是一場肆無忌憚的挖苦與嘲弄。
“你不想發表意見嗎?”他低聲詢問。
她沉靜地說:“我認為應該尊重馨蕊的意愿。如果去國際學校,她將會失去很多朋友?!?
“馨蕊未來的人生應該站在上層社會,而不是在這個充滿臭魚爛蝦味的城市貧民窟。”他頓了頓,尖刻地說:“那些小市民狡猾,市儈,處心積慮想要往錢堆里鉆,趕上了城市擴建,舊村變新城,像小丑一樣扭起臀跳脫衣舞,我不希望馨蕊和這些人混在一起。”
“也許,在馨蕊心目中,對你所說的城市貧民窟有不同的理解,你不應該把自己的思想強加給她。”
他尖刻地挖苦:“是的,畢竟,今后的路需要她一個人去走,就好像你,雖然你的繼父是一個嗜酒如命的老醉鬼,可是,你卻成為一名文藝女青年?!?
玉汝壓抑著悲憤的情緒,她不想與他爭辯,因為受傷的不只是自己,還有敏感脆弱的小馨蕊。
“玉汝,文藝女青年不一定要矯揉造作。”
玉汝激怒地說:“你應該和馨蕊一起學習中國文化?!?
她說完站起身來,試圖離開。他壓低了聲音對她說:“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教書育人還是在誤人子弟,但是,我知道,馨蕊需要你?!?
她倔強地迎視他的目光,對他說:“我不會因為你的嘲弄而離開。”
她走出客廳,站在寬敞的院子里深深地吸一口氣。這里可以隱約聽到小河潺潺的流水聲,抬起頭偶爾可以看到飛翔的鴿群,任何一個感情細膩的人,都可以感受到這處環境的清幽和高雅。
她的眼神落在攀緣于欄桿的藤蔓上,她曾經聽馨蕊說過,這是媽媽生前栽下的藤蔓。
這株藤蔓在石中玉的精心照料之下,幾乎將整個鐵柵欄都攀緣住。風中簌簌的葉片,似乎在傳遞著某種溫暖的情懷。
相比之下,那只被關在籠子里的大狗卻是那樣凄慘,它的眼神是那樣渾濁,更多時候,它都趴伏在地上,靜靜地想著心事。幾年前,它在發情期用前腳刨出葛藤的根,它就被殘忍地關進了鐵籠。
此時,大狗正蹲在籠中,用一種難以理解的眼神望著玉汝。
她走上前去,蹲下身體,大狗的尾巴貼著地面輕輕搖動,以示友善。
她伸出手,透過鐵籠撫摩著它的額頭,大狗感受到她溫暖的情誼,從喉嚨里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此時,石中玉站在客廳的玻璃門前,堅毅的嘴角浮現出輕蔑的笑意。在他心里,這種矯揉造作,多愁善感的文藝女青年,平日里總要找一處可以讓自己傷懷的事物,如此,她們才可以排解內心的空虛。
玉汝發現大狗的水碗已經空了,她站起身來,拿起鐵籠旁的一只水壺,為它倒滿水。
大狗酣暢地喝著,搖著尾巴表達自己無盡的感激之情。
玉汝伸手撫摩大狗頸項的毛發,他堅毅的嘴角上流露出輕蔑的笑意。
在他心里,空虛是一種毒藥,會讓男人狂暴,讓女人矯揉造作。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如此厭惡她,或許,是因為她那不卑不亢的姿態。
玉汝半蹲著身體,深情地撫摩大狗,他走上前去,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說:“我不愿意打擾你與一只母狗的交流,只是我不明白同性之間為什么會如此深情?”
玉汝站起身來,她知道,馨蕊不在場的時候,他會用最粗暴的方式嘲弄自己。
她隱忍而倔強地說:“你不需要明白,你也永遠不會明白?!?
他對大狗低叫:“即使你搖掉尾巴,也只能在鐵籠里關一輩子?!?
他暴怒的情緒一觸即發,她不無惆悵地望著他。在她心里,這只籠子里關著的不僅僅是這只年邁的大狗,還有他冰冷的感情。
他將內心的善意全部拋棄,而他那冷酷堅毅的外表卻無法掩藏內心的脆弱與糾結。他是一個充滿痛恨的男人,他陷入了最深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