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士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客棧里面,朱瞻堂認認真真地向那位被救的女人汪陳氏,詢問起保定府八十八村百姓的情況。
汪陳氏一邊說一邊哭:“恩人哪!我們保定一府八十八村的村民們,實在是好苦……好苦啊!連續十年,年年大旱,那地,干的都裂開了口子!種人撒在地里,一大半全都旱死了,村里的人,面朝黃土,背朝天,累死累活,一畝地也打不出三十斤谷子!可官府老爺們,不但不肯減少一粒官糧,還三天兩頭地增向捐稅!春天要收春耕稅、秋天要收豐年稅、生了孩子要交稅,死了人也要交稅……樹皮草根,早已被人吃光了,就連老鼠,也被人吃得絕了蹤跡!老百姓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這才被逼的走街串巷,耍猴賣藝,好求上一口殘茶剩飯,來勉強充饑呀……”
汪陳氏的女兒小英也淚水潸潸地對朱瞻堂說道:“我爹就是擺攤耍把式,表演吞鐵球時,一口氣沒上來,讓那個鐵球,給活活憋死了!”
朱瞻堂著實難過了一會,想了想又問:“那拒馬河里不是有水嗎?鄉親們為什么不肯取那拒馬河里面的水來灌溉呢?”
汪陳氏一聲長嘆:“唉,人人都想啊,可是,開渠引水要大把,大把的銀子!我的爺爺,就曾經跪在那楊知府的衙門之外,懇求知府開恩,免除三年的官糧稅賦,讓老百姓們來修出一道水渠!”
朱瞻堂滿懷希望地趕緊問道:“結果呢?結果怎么樣了?”
汪陳氏頓時放聲大哭:“結果?啊……結果讓那楊知府給砍掉了腦袋兒,掛在城門上示眾了整整三個月呀……”
朱瞻堂氣得坐立不安,他哀嘆問道:“大娘!你告訴我,村里每年有多少人在挨餓?”
汪陳氏搖著頭大淚滾滾:“多少人在挨餓?我們保定一府八十八村的村民們,這么多年來,又有誰吃過一頓飽飯?又有哪一個人,不是在天天挨餓呀……”
立在一旁侍衛朱瞻堂的李忠義,忍不住插嘴問道:“那么,有沒有餓死過人呢?”
汪陳氏雙手捶打著床榻,痛心疾首地說道:“村村都有!家家都有!天天都有啊!更慘的是,由于太餓了,家里死了人,親人連往出抬的力氣都沒有,誰要是覺得挺不住了,在餓得快死的時候,便得自己掙扎著,去往那萬人坑里頭爬呀!”
朱瞻堂一聽,驚懼萬狀,震駭不已,竟然不由自主地連連倒退了好幾步:“啊……果真如此?”
汪陳氏的眼淚,早已濕透了衣衫,她極度悲苦地說道:“恩人哪恩人……這樣的事情,真得是天天都有啊……”
朱瞻堂被驚呆了,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呼吸幾乎都要停止了,過了好大一會兒,他才顫栗地說道:“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我大明王朝,在這炎炎赤日,朗朗乾坤之下,竟然上演著地獄中的慘劇!實在是讓人不敢相信呀!”
小英不斷地滴著眼淚,她小聲地對朱瞻堂說道:“龍大叔,我娘說得句句都是實話——要是沒有您的那一碗粥,我娘……現在也已經餓死了!”
朱瞻堂悲痛欲絕:“唉,龍天實在是不敢相信!也實在是不愿意相信啊!”
汪陳氏掙扎著從床上爬下來,一抹眼淚,蒼冷地說道:“恩人不信嗎?出城十里,恩人只要看上一眼,也就全都明白了!”
朱瞻堂一跺腳:“好!就請這位大娘引路,龍天一定要親眼看一看,這場慘絕人寰的人間悲劇!”
傍晚時分,星稀月寒。
朱瞻堂一行在汪陳氏和小英的帶領下,走向了一座村莊的郊野。
夜幕之中,此伏彼起,閃爍著無數綠瑩瑩的光點。
朱瞻堂疑惑地說道:“那一閃一閃的綠光,成雙成對的,是什么東西呢?”
小英膽怯地回答:“狼!專門叨死人來吃的狼!”
李忠義一愣:“狼?狼怎么不叫喚呢?”
汪陳氏一聲嘆息:“唉,那狼在餓的時候才會叫喚,而這里的狼,吃的人肉太多,太多了,肚子撐得已經叫喚不出聲音來了!”
朱瞻堂忙問:“那狼群所在之處,就是那所謂的萬人坑嗎?”
汪陳氏頓時淚流滿面:“是啊!我的兒子也在那里,也不知道,是被狼吃了!還是被人吃了!”
朱瞻堂一下子臉色鐵青:“你說什么?被人吃了?”
汪陳氏:“唉,恩人哪,您哪里能夠想得到——村里那些未死的人,為了活命,每天晚上都會帶著刀子,爬到那萬人坑里,專門來找那剛剛死去的人吃啊!”
朱瞻堂猛地打了一個哆嗦:“吃人?天子腳下,駭人聽聞啊!走!你帶龍天前去看看!”
李忠義急忙上前,挺身攔住,驚恐不安地說道:“不!圣……龍天大俠,您不能去!您不能去!我去!我去!”
彭貞志和劉相然那兩名校尉也一齊上前,死死地拉住朱瞻堂的胳膊,同聲說道:“您不能去!您不能去!”
朱瞻堂一把推開李忠義和兩名校尉:“閃開!你們誰也不要攔我!龍天今日一定要親眼看一看,這座慘絕人寰的人間地獄!”
朱瞻堂在李忠義和兩名校尉的護衛下,慢慢地向萬人坑走去。
忽然,萬人坑中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動靜和聲音。
一個瀕死之人微弱地抽泣著哀告:“求求你……先別吃我啊……我還沒有咽氣呀!”
另一個瀕死的婦人,有氣無力地說道:“大哥,我求求你了!別怪我……你總是要死的呀……我不吃你,咱們就得一起死!”
朱瞻堂大驚失色,他恐懼地尖叫道:“他們在吃人!他們真得是在吃人!快!快!快!快去救人哪?”
說著,朱瞻堂不顧一切地跳到萬人坑里面,只見累累百骨之間,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臀上橫著一把菜刀,已經死去,而那手握菜刀欲食其肉的女人,一邊伸長舌頭,舔著男人的鮮血,一邊慢慢地閉上眼睛,也漸漸地死去了。
朱瞻堂無比悲憤,他啊的一聲,仰天大叫:“啊……堂堂大明王朝,竟出現了人吃人的慘劇!楊承業啊楊承業!你是中華民族千古第一罪人!朕一定要將你碎尸萬段!”
保定府內,幾個衙役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撲咚一下,跪倒在楊承業的面前,把那個楊承業嚇了一大跳。
衙役趙小六面如土色連連磕頭:“大事不好了,知府大人!大事不好了,知府大人……”
楊承業一頭霧水,指著趙小六責罵了起來:“混蛋!驚驚慌慌地!什么大事不好了!你光磕頭不說話,是你娘死了還是怎么著?”
趙小六趕緊說道:“是死了!死了!噢……不是我娘死了!是衙役頭子丁三兒死了!衙役頭子丁三兒死了……是一個外鄉人……是來了一個外鄉人,把咱們的丁三兒給當街打死了!”
楊承業聽了,稍微一愣:“什么?丁三兒死了?丁三兒給人當街打死了?你別是喝迷糊了,跑這撒酒瘋來的吧?”
趙小六急忙接碴兒磕頭:“沒喝迷糊!沒撒酒瘋!丁三兒死了!丁三兒給人當街打死了!”
楊承業頓時認真起來,他連忙問道:“你趕緊說,是誰把丁三兒打死了?我保定府上自古以來,還從來沒有發生過,有人敢把衙役打死的事情!你給本府說說清楚,那丁三兒是怎么死的?是哪一幫膽大包天的土匪,竟然敢打死本府的衙役!”
衙役趙小六連說帶比劃地趕緊回話:“是一個外鄉人,先撕碎了府臺大人征稅的告示,又一甩胳膊,啪的一下,拿手背拍在了丁三兒的后腦勺上,那丁三兒當時就沒了人形!”
楊承業一聽,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沖著趙小六大聲責罵道:“什么,什么,一個人?你們一大幫子人,都是吃干飯的呀?你們為什么不把他給本府抓回來?”
趙小六急忙說道:“回稟府臺大人,我們抓不回來!也不敢抓呀!那個人實在是太厲害了,他只甩了一個巴掌,在丁三兒的腦袋兒上面,輕輕這么一拍,就把那個丁三兒的腦漿子,全都給拍出來了!白的……白的……”
楊承業一下子愣住了:“噢!這么歷害!這個人,為什么要把那個丁三兒的腦漿子,給拍出來呀?”
趙小六趕緊又比劃了起來:“小的們,奉了知府大人的命令,上街去征收‘棄耕稅’,那個人卻攔著不讓收,我們跟他爭執了幾句,他就把那個丁三兒的腦漿子給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