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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子書陰冷地一笑,胸有成竹地說道:“回府臺大人的話,門生倒是有一個主意,如果府臺大人的心,能夠稍微再硬一點,這所差的二百二十萬兩銀子,還是弄得出來的!”
楊承業一瞪眼:“你有話盡管直說就是了!本府的心,從來都比那銀子硬!”
馮子書急忙一點頭,說道:“回稟府臺大人,保定一府的村民們,一向巧言詞令,借天旱之故,不遵從朝廷的旨意,連續數年棄地不耕,至使大量的田地荒蕪,均已沙化。所以,門生建議,從明日起,加往‘棄耕稅’,每戶五厘,只要隨隨便便地這么一征,所差的二百二十萬兩銀子,也就夠了!”
楊承業一聽,頓時大聲夸贊:“什么?什么?‘棄耕稅’?嗯,好!好!好!真是一個好主意!可是,你們干什么還要等到明天,再去征收呢?難道,今天已經來不及了嗎?再說了,每戶五厘,夠干什么的呀?趕快傳令下去,不論男女老少,只要是肩膀子上面還有腦袋兒的,每人三錢!”
黃昏已至,天未大黑,保定府的各村各寨突然響起了陣陣鑼聲。
一伙衙役們,手拿告示,敲打著銅鑼,沿著大街小巷,高聲吆喝著。
“大家都聽好了!知府大人有令,鑒于本府人心懶惰,不肯務農種田,至使大量土地荒蕪,打今天開始,朝廷增收‘棄耕稅’,不問年紀大小,城里城外,每人每月收取紋銀三錢!”
“唉,我說是人都聽清楚了,知府大人有令,即日起開征‘棄耕稅’,每人三錢銀!”
一位老百姓戰戰兢兢地問道:“唉,我說這位官爺,我們家住在城里,這‘棄耕稅’應該沒有我們的事吧?”
衙役丁三兒,上前就是一鞭子:“什么,沒有你的事?你是人不是?告訴你,只要你是人,這每月三錢的‘棄耕稅’,就得老老實實地交?”
另一個老百姓不服氣地說道:“不對吧?官爺,我們城里人,原本就沒有地可種,這棄耕不棄耕的,并不關我們的事啊!”
衙役趙小六上前惡狠狠地說道:“噢,你沒地可種是吧?那你就滾到拒馬河邊,開荒去呀?”
一個老頭兒癱軟在地上,頓時嚎啕大哭起來:“啊……啊……天哪……三錢銀子,就把我們全家人都賣了,也弄不出三錢銀子來呀?朝廷啊,你們還講不講道理?還讓不讓我們老百姓們活了呀?”
丁三兒一聽,衙役拿出鐵鏈,罵罵咧咧上前就要鎖人:“嘿,你敢抗旨不遵!還敢當街辱罵朝廷!老子先抓你一個反罪!”
一直站在暗處觀看的朱瞻堂忍無可忍,一步沖上前去,強壓著怒火,厲聲喝問:“官爺且慢!我要倒先請問一下,這位大伯究竟犯了哪條王法?值得你用鐵鏈鎖拿?”
丁三兒蠻橫地上下打量著朱瞻堂:“唉,唉,唉,你是什么人哪?妨礙了公務,你吃罪的起嗎?”
朱瞻堂橫眉冷對,不屑一顧地說道:“我嗎,是一個愛管閑事的人,真要是犯了皇家的法度,我倒是吃罪的起!說,這位老伯到底犯了哪條王法?”
丁三兒狐假虎威,不可一世地瞪著眼睛說道:“犯了哪條王法?抗旨不遵,拒繳國稅,辱罵朝廷,這罪,犯的還小嗎?”
朱瞻堂大氣磅礴地一聲響亮:“我再請問,這個‘棄耕稅’,是哪家朝廷下令開征的?”
衙役趙小六打量了一下衣冠整潔的朱瞻堂,舉過楊承業的告示,面帶威脅地說道:“哪家朝廷?知府楊大人的告示在此,你說是哪家朝廷啊?嗯?我看你像是外鄉人,勸你該干什么,干什么去,別在這里惹事生非!”
朱瞻堂怒不可遏,一把奪過告示,撕的粉碎,狠狠地扔在趙小六的臉上,憤恨地罵道:“混賬東西!一個小小的知府,竟敢假冒朝廷旨意,私征稅賦!”
衙役丁三兒急忙撲了過來,惡言惡語地對朱瞻堂訓斥道:“唉,唉,唉,你是個什么人呢?想造反是不是?我告訴你,保定府雖然窮了一點,但是,我們知府楊大人手中,可不缺少那殺人的刀!”
朱瞻堂不禁咬牙切齒:“哼,我看,那該殺的,恐怕正是你們的那個狗官楊承業!”
丁三兒一聽,頓時抽出腰刀,兇神惡煞般地沖著朱瞻堂吼叫起來:“你活夠了是不是,來!先把他鎖了去!”
朱瞻堂輕蔑之極地揮手一掌,打得丁三兒腦漿迸裂,撲咚一下,癱倒在了大街上。
趙小六和其他幾個衙役們大吃一驚,下得屁滾尿流,一個個忙不迭地奪路而逃。
街市上,呼啦一下子,響起了百姓們的陣陣叫好之聲。
“殺的好!”
“殺的好!殺的好!”
“殺的實在好啊……”
朱瞻堂健步登上一座高臺,向著百姓們高聲呼喊道:“老鄉們!老鄉們!你們千萬不要聽這些個狗衙役們的話!什么混賬‘棄耕稅’,我告訴你過,朝廷從來沒有過什么開征‘棄耕稅’的旨意!這是那知府楊承業背著朝廷,濫征的私稅,大家誰都不要交!誰也不要交啊!我告訴大家,那楊承業私加稅賦,糜爛地方,為害百姓的事情,朝廷已經在查了!大家都不要怕他!”
百姓們一聽,紛紛下跪,歡呼不已。
“青天啊!青天來了……”
“青天總算是來到保定了!青天來了……”
李忠義看到百姓們呼啦啦地一齊擁來,急忙上前,擠到朱瞻堂的身邊,小聲提醒道:“圣君啊,那一伙剛才跑掉了的衙役們,肯定會去向那楊承業告狀的!我們還是暫且回避一下為好啊!”
校尉彭貞志也附和地說道:“是啊,圣君,君子不立險地!目前,陳同知的大軍尚未趕到,偌大的一個保定府中,眼下只有我們三人護罵,實在是危機四伏啊!我看,您還是暫且先回到客棧里面去吧!”
朱瞻堂思忖了一下:“也好!府衙橫行,狂征暴斂,朕已親眼目睹!回到客棧,我們也好向那位險些餓死的大娘汪陳氏,再仔細地訊問一下農村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