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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碧螺亭內(nèi)聞舊事 寂靜深處品琴音(3)
聽到此段,毋青竹猜想,作這曲子的那會兒,韓王應(yīng)該是醒悟到了什么,接下來的一句仍舊是感嘆式的提問?為何如此?原來美好的一切去了哪里?難道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嗎?接下來,樂曲幫他做了肯定的回答,是的,過去的全都過去了,一切改變了,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了。當(dāng)時他的心一定是感到無比的悲傷。顯然這操琴的人把握得極好,準確的掌握了速度及吟猱的使用與力度。
接下來的一聲嘆息后,他深知已是無可奈何的了,四周一片沉寂,面對著蒼茫天地,他無比的落寞,無比的惆悵。似乎又是自問,從前的一切都是真的,還僅僅是虛幻?如果是真的為何轉(zhuǎn)瞬間就了無蹤跡?如果是虛幻的,為何又總感到曾經(jīng)擁有過什么?他無以自答。
一曲未終,毋青竹已淚如雨下。他曾經(jīng)擁有過什么?他曾今擁有過自己的心不是嗎?可悲的是她這顆心卻不是屬于自己的。她在心底里向韓王說:你既已明白美好的回憶是不可能回來了。就該好好的活著,不是嗎?以為他死了,所以拼盡全力要把他忘了,可她發(fā)現(xiàn)那是不可能的,原來她每天都在承受良心的譴責(zé),可后來又想:他人都死了,忘不了又如何?就當(dāng)作是對故人的懷戀,不為過吧!可他又活過來了,這也就罷了,他為何又要和自己再度相識?還要以另一個人的身份?這也就罷了,他為何又要承認自己是韓王?
歸根結(jié)底,只因一件事,他從未對自己忘情!原來他從來沒有離開過自己,明白過來了,毋青竹心疼不已,這些年來,他的心恐怕也沒少受煎熬吧!
一陣靜穆之后,忽地,幾聲疏鐘,來自天外,飄出云際,使人聞之,如同甘露沃頂,萬慮俱清。最后一聲清聲,伴以陣陣蟬唱,此處角變打圓,
出自五聲之外,使人耳目一新,聯(lián)想翩翩,撮的相間使用,聽起來宛如梵唱相和,若遠若近,時隱時現(xiàn),意味深長。偶然幾聲實音,更襯出四周的空寂。音樂至此,真可謂此時無聲勝有聲!
毋青竹相信,此時聽到的琴聲一定是韓王所奏,她知道一定是他!她要去找他!
他就像鬼魅一般,隨時隨地在宮里出現(xiàn)。他在宮里游走,仿若出入無人之境。即便是有人見了他,也不會覺得奇怪,人們只會以為那是韓王的魂魄在飄蕩。
他就在莊宜宮,奇怪,深更半夜的,莫非就沒有別的人聽見這琴音?任由它這么響著?.轉(zhuǎn)念一想:即便是有人聽見了,也只會以為是我在操琴,誰還敢來相問?
毋青竹循著琴音找去,果見流芳亭內(nèi)有一人。月色下,看得并不真切。她恍惚以為那真的是韓王,端詳著他的背影,毋青竹幾乎是泣不成聲了。
那操琴的人猛一回頭,不妨毋青竹站在身后,倒唬了一跳,便問她:“都這會兒了,你怎么還不睡?”
一聽這聲音,毋青竹嚇了一跳。這哪里是韓王?原來是孟昶!來不及平復(fù)激動的心情,顫聲兒說道:“皇上不也還沒睡嗎?”孟昶道:“今兒不知是怎么了,走困了,不覺中走到了你這里,見這亭子里還擺著一張琴,就順手彈了一曲。
聽他如此說,毋青竹緊張的心一下子放松了,淡淡的說:“哦,原來如此,想來是十五那丫頭學(xué)了琴之后,忘了拿走吧。”隨即又想:為何他彈奏的偏偏是這首曲子?
孟昶道:“許久不曾聽你彈琴了,今夜可否彈一曲來與朕聽聽?”毋青竹略一遲疑,便問他:“那么皇上想聽臣妾彈什么曲子?”孟昶想了想,就說:“彈你以前常彈的曲子就成了。”毋青竹便在孟昶方才所坐的那石條凳子上坐了。隨手彈了一曲玉妃引。聽罷,孟昶道:“從你的琴音中,朕聽出來了,你有心事?”
毋青竹道:“只怕是皇上聽錯了,臣妾哪里有什么心事?”孟昶道:“聽綠萼說,你近日來總是走困,精神也短少了不少,該將息身子才是,倘或累著了,可就不好了。”聽了這話,毋青竹想到:虧他還能對我說出這等話來,瞧白天的時候,他那副模樣,又何曾在意過我?連這點臉面也不肯給我,此時又到這里來做什么?來示好?還是別的?叫人摸不透。
正當(dāng)毋青竹在做些無謂的揣測時,孟昶忽然說:“整個后宮里,就屬莊宜宮里讓人心靜。每每到了這里,就是有再多的煩惱也都消了。”毋青竹心想道:一個終日只知道游玩的人還有什么可煩惱的?因向孟昶道:“皇上琴也聽了,請先回去歇息,明日還要早朝呢。”孟昶道:“聽你的語氣,對朕是越發(fā)生分了。”毋青竹道:“臣妾不敢。”孟昶道:“瞧瞧你說的這些話,私下里也是這么的中規(guī)中矩的,以往你可不這樣。”毋青竹道:“那么,依著皇上的意思,臣妾該怎樣?”孟昶道:“看來你還在為絲雨的事怪朕……”毋青竹道:“臣妾不敢!”孟昶一拂衣袖,冷哼一聲,又道:“除了這句。如今你再不會說別的了嗎?”毋青竹道:“皇上納絲雨為妃,原是應(yīng)該的,臣妾不當(dāng)生氣的。”孟昶道:“這話果然?”毋青竹道:“臣妾說的句句屬實……”孟昶冷笑道:“好個句句屬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