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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知真相兩情齊拋 又逢泥鰍翻大浪(1)
不覺夜已深了,知琴再三催促,毋青竹才回房了。她心下是不安的,輾轉了許久,都無法入眠。
毋青竹知道,孟昶來奉玉殿,不見得是來求歡的,他通常都是帶著疲憊,然后摟著自己,在沉寂中獨思。兩人緊緊相擁,可彼此間的心卻隔得好遠好遠。她并非是清涼無汗的美人兒,恰恰相反,她的身子是熱的,到了夏日就更熱。抱入懷中是絕對不會有冰涼的感覺,為什么他一年四季都喜歡抱著自己入睡?他常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深情的凝視自己,毋青竹明白,他到底在看些什么呢?看了這么多年了,還不膩嗎?這是她心里長久以來的疑問,但并不想問出口,因為她知道,在帝后之間,無須有太多的交心與了解。
那燭火漸漸的暗了下去,毋青竹抬眼一瞧,原來是燃到盡頭了,忽然,滿室的闐暗,這是毋青竹不喜歡色調。不知從何時起,她開始怕黑了,不假思索的朝外面喊了一聲:“小慈”,不想答話的卻是知琴,毋青竹微微一怔,喃喃自語道:“我怎么忘了,今兒上夜的不是小慈。”知琴隔著門問:“娘娘有何吩咐?”毋青竹用手支撐起身子,又道:“蠟燭燃盡了,你進來換一支吧。”知琴依命點燃了蠟燭,正欲帶上門出去,毋青竹卻道:“我今兒走困了,睡不著,你陪我說說話吧。”知琴便上前了幾步,毋青竹道:“那邊有一張榻,你上那里躺著吧。”知琴道:“奴婢不敢。”毋青竹道:“這里也沒別人,不礙事的。”毋青竹雖如此說了,可知琴并不敢榻上躺著,只在床前的擱腳板上坐了。
知琴也跟了毋青竹有些年頭了,二人也算是頗為投緣,綠萼如今和自己說不上話了,毋青竹越發覺得孤單了。近日又總是呆呆的。眼尖的知琴自然也知道了,因問毋青竹道:“娘娘近日常發呆,可是在想些什么?”毋青竹沒想到知琴居然會這么問。不禁有些愕然,她輕聲道:“沒什么的,不是什么要緊的事情。”知琴道:“什么事情又是要緊的事情呢?”毋青竹笑了,又道:“你這丫頭,跟誰學的一口鐵齒銅牙?”知琴道:“奴婢說正緊的呢,娘娘近來的笑容越發少了……”毋青竹沉默了半晌,只看著帳頂出神。
知琴道:“娘娘原不是那多心的人,何苦平白無故的委屈自己?”毋青竹不知其意,便問知琴:“你說的是什么話,我怎么聽不明白了?”知琴道:“娘娘不是聽不明白,是不想明白。”不知是累了,還是困了,毋青竹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可知琴知道她其實并沒有睡著,又道:“娘娘想不想出宮去?”毋青竹也不睜眼,懶懶的說:“我隨時都可以出宮,這會兒深更半夜的出宮做什么?”知琴道:“奴婢的意思是出去了,就不再回來了。”毋青竹聽了這話,并沒有責備知琴,只說:“我想不想出宮并不重要。”知琴道:“不重要?真是這樣?”說話間,知琴歪著頭看著毋青竹,一臉的不相信。不管毋青竹的冷淡,知琴自顧自的說著:“娘娘想離開皇宮,卻因為毋氏一族,所以別無他想是嗎?”
知琴說得對,正是有這份兒忌憚,毋青竹從不敢奢望離開皇宮。她不得不斷然否認知琴的話:“不是的!”毅然決絕的語氣,可這話里的軟弱只有她自己知道!
知琴道:“如果有人能保全您的全家,也能安排您后半生的生活呢?一個您一直向往的生活,您會不會接受?”
毋青竹聽知琴越說越不像話了,便說:“你這丫頭是在哪里著魔了,只管胡說起來,仔細我叫人把你的舌頭割了。”知琴道:“奴婢胡說不胡說,娘娘只管去問一個人就什么都明白了。”一貫在毋青竹面前唯唯諾諾的知琴,此時語氣間帶著咄咄逼人的氣勢。毋青竹沒有心情責怪,因為知琴所說的不是別人,正是華雨濃。到此時,她才知道,原來華雨濃竟然是男兒身!
次日,毋青竹去了綠柳山莊。見華雨濃獨自在涼亭下棋。見毋青竹來了,忙命丫鬟上茶。毋青竹怒道:“你安插知琴、小慈這些人在我身邊,究竟是為了什么?”華雨濃見毋青竹神色不對,忙屏退了左右的丫鬟,又向毋青竹道:“你都知道了?”如此淡然的語氣,叫毋青竹聽了,很是惱怒。華雨濃忽地笑了,如今他雖不再描眉畫唇,可這一笑,仍舊是明艷不可方物。
毋青竹道:“你這是什么意思?”華雨濃這一笑,讓她覺得自己是被侮辱了。語氣越發冰冷:“莫非你放幾個丫頭在我身邊是為了我的安全?”華雨濃道:“你說對了,你自己想想,這些年,若不是知琴、小慈這兩個丫頭,淑妃、梅妃這些人還不早把你踩到腳下了?”毋青竹道:“你別小瞧我的能耐,這幾年我沒與她們起正面沖突,并不是因為我不能!”華雨濃道:“你別嘴硬,這幾年,你過得真的很好?對你的下半輩子,相信知琴也說了不少,我要告訴你的是,那絕對不是哄騙,我能給你更好的生活,脫離皇宮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身邊有一個真心敬重你的男人。”毋青竹道:“那個男人就是你?”華雨濃笑了,又道:“我的心意相信此時你已明白,不必我再多說。”毋青竹冷笑道:“你對我可真是上心。不過,你不必再費心了,我心里從來沒有要摘下頭上這頂后冠的念頭,至于知琴、小慈,我明兒就打發了她們。”
華雨濃道:“你會改變主意的,一定會!”
毋青竹道:“你憑什么這般肯定?”
華雨濃道:“上官皇后就是一個現成的例子。”
毋青竹道:“上官皇后和皇上伉儷情深,死了這么些年,皇上對她的思念還絲毫未減,只不過她福薄,年紀輕輕就去了。”
華雨濃道:“我看不是她福薄,只怪她是孟昶的皇后。宮里沒有一副上官皇后的畫像,我說得可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