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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青竹聽是知琴,便嗔怪道:“你怎么也不點燈?黑漆漆的,嚇了我一跳。”
知琴一面拿火捻子點燃蠟燭,一面又道:“娘娘您怎么還沒睡?一個人坐在風口里也不怕傷風了?”
毋青竹只說哪里就這么嬌氣了,又道:“你這會兒了還不歇著,又進來作甚?”
知琴方道:“適才皇上打發了一個公公過來問娘娘睡了不成,皇上說若是娘娘已經睡了便罷,若是沒睡,叫娘娘到水晶宮去說話。”
毋青竹一聽水晶宮這三個字,不由得一怒,口里道:“好好的,叫我去那里做什么?”
知琴道:“奴婢已經告訴來人,說娘娘已經歇息了。”毋青竹低頭不語,只把頭望向窗外,半晌又向知琴說:“你去拿一盞燈籠過來。”知琴知其意,便自去取來。
不多時,毋青竹穿戴整齊了,便帶著知琴一道去水晶宮了。只見一個名喚常德的小太監守護在殿外,因見她來了,忙跪下請安,毋青竹做了個讓他起身的手勢,又問常德:“皇上可歇下了不成?”
常德垂首道:“回稟娘娘……”一語未盡,便聽門開了,露出孟昶的臉來。只見孟昶滿眼血絲,樣子甚是憔悴,毋青竹一面施禮,一面又道:“皇上身子哪里不適?可曾宣太醫了?”孟昶只是不答,命眾人在殿外候著,他自己攜了毋青竹的手進了殿內。孟昶說自己近日總是難以入眠,毋青竹瞧過后,便知孟昶不過是髓不實,故此難以入眠。醫者云:腦為髓之海、腎主骨生髓、腎虛則髓不實,故而產生神經衰弱、失眠、記憶減退諸癥,故此,補腦須補腎,腎不虛則腦必健。其病因不言而喻,毋青竹不變道明,只說并不是什么大病。孟昶猶自不信,毋青竹便笑道:“皇上若是不信,招了太醫來,他們也會如此說道,皇上近日夜夜難以成眠,只需多多食用鹿茸、手掌參、肉叢蓉、潼蒺藜之類的,稍作調理也便是了。”
孟昶道:“朕可吃不慣那些玩意兒。”
毋青竹道:“花蕊夫人有一手好廚藝,做藥膳也是拿手的,有了她,豈不比那些宮里的大人們做的強?若是皇上實在不喜歡那些東西,每日里喝上一碗桂圓湯也是安神的。”身子虛弱是一個緣故,再有,孟昶三五兩日便會看到韓王的“魂魄”,再怎么強健的身體也受不住。這個是毋青竹次日才聽常德說起的。孟昶見了自己兄弟的“魂魄”似有懼怕之意,難道韓王之死和孟昶也有關聯。皇上和太后的反應都不尋常。這令毋青竹疑竇叢生。其實她偶爾也會怪自己多事,自古皇家便是血案頻發的修羅場,毒死一個王爺又算得了什么?不過她心里更多是情愫是為韓王感到惋惜。有時她甚至會這樣想:如果韓王沒有死,自己和他在一起了,應該是一對神仙眷侶吧,然而她也明白,這只不過是一個夢而已……
翌日太后命兩個太監送來一盆開得正盛的十八學士(即文殊蘭),引得眾人皆圍在一起細看,都不認識是什么品種,毋青竹也不認得,只和眾人一道,只管細細賞玩。只見此花鱗莖粗壯,長柱形,葉寬帶狀披針形,約有臂長,在柱狀鱗莖頂部呈蓮座狀排列,花葶自葉腑間抽出,高出葉叢,約有二十朵花,花呈白色,花被筒細長,裂片線形,無副冠,此花株叢優美,花白色潔凈悅目而且芳香清馥。眾人皆“嘖嘖”稱奇。正巧常嬤嬤進來了,便告知于眾人這花之名。毋青竹笑道:“十八學士,這名字倒也貼切。不知是誰想出來的。”少時便有妃嬪陸續前來問安。到了辰時,毋青竹方得以脫身,她換了一身常服,向綠萼、知琴二人交代一番,又叮囑了常嬤嬤幾句,便徑直從丹鳳門出去了。
不多時,毋青竹就到了竹園,遠遠的就聞到了竹院內飄出來的酒香了,是如此讓人沉醉。進了園子里,卻見韓弢在樹蔭下小憩。毋青竹不由得拿眼偷偷打量起韓弢一番。心下自思道:看來他真的和韓王是兄弟。適逢韓弢睜開了眼睛,毋青竹不由得面上一紅。韓弢看在眼里,只微微一笑,又道:“看這么久了,你應該很累了,坐下來歇歇吧!”毋青竹羞得無地自容,原來韓弢并不曾睡著,只是合目養神而已。
二人在樹下品茶下棋,毋青竹心下一直在盤算著如何告知韓弢有關他身世的事情。韓弢忽然說:“有什么話你想說就說,別盤算要怎么說。”
毋青竹驚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因見韓弢笑而不語,她又道:“現在我們應該算是朋友了吧,可我對你一點也不了解,你似乎是孤身一人,難道你都沒有家人?”
:“怎么沒有,只是你沒有見到罷了,我有父母,他們都在武陽郡,我家在那里開了一家很大的武館。”
:“你可否還記得年幼時的事情?”
:“年幼之時?”
:“嗯,三歲以前的事情,你可還記得?”毋青竹曾今聽蘇嬤嬤說起過,韓王的兄長是在三歲時走失的,他應該有一點印象的,故如此一問。
韓弢笑道:“你當我是神人啊,那么小的時候,能記得什么?”
:“那你父母有沒有告訴你的身世?”
:“你今天說話好生奇怪,難道你要告訴我,我就是你失散了的親人?”
毋青竹心想:韓弢的養父母不告訴他的身世,也是人之常情。因見她不語,韓弢便說:“你該不會說,我就是你的兄長吧?”
:“我若是告訴你,你是蜀國皇帝的親弟弟,你信嗎?”
韓弢大笑了兩聲,又道:“你越發說可笑了,這樣的話,你也說得出口?我若是皇親國戚,也不用為生計奔波,才開這么一個小酒館了。我祖上三代都是平頭老百姓。我倒想當王爺,可就是沒有那個命!”他還捎帶著感嘆了一聲。
毋青竹道:“你若是不信,今夜子時我在皇陵等你,到時候,你自然會信!逾時不候!”看著毋青竹拂袖而去,韓弢不免暗自好笑,同時,又有些心疼,他一直都不希望毋青竹卷進是非中,可這次是自己把她拖進來了……
竹園前方的轉角處,楊淑妃眼見毋青竹從竹園出來,她不由得把嘴一撇,冷笑道:“我只當能看到皇后有什么驚人之舉呢,原不過是到小酒館喝酒。”卻說淑妃今日恰要到綠柳山莊服用養顏湯,主仆二人仍舊避開眾人,從靜蓉院的暗門出來,正要往綠柳山莊去,卻看見毋青竹過來了,二人忙避在一旁,淑妃因見毋青竹獨自一人出宮,便想著要抓毋青竹的小辮子。要知道毋青竹也是淑妃所恨之人。本來以前對這個沒什么分量的皇后,淑妃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如今形勢不一樣了,毋青竹有了一個名義上的皇子。這對淑妃來說,是一個很大的威脅。她心里想著,先把毋青竹的錯處拿著了,那五皇子還不就是那案板上的肉了?因那酒館門臉不大,淑妃也不敢進去,故此也不曾看得真切,淑妃好生惱怒,珍珠不免又勸解了一番,又道:“娘娘,何必置氣,還是趕緊著去綠柳山莊吧,我們出來都有一個時辰了,午時,您還要到永福宮去侍候太后用飯呢!”
淑妃冷笑道:“偏就那老婆子事兒多,吃個飯還要非得要人陪。”
珍珠道:“娘娘,別人求還求不來呢,這也可見太后她老人家疼您啊!”
淑妃冷笑道:“疼我?不見得,她只是拿我們這些人當解悶的工具,和那些伶人都沒有區別的,戲子讓她高興了,她還打發賞錢。我入宮七年,終日要到她面前承歡,可半點兒好處沒有撈著不說,竟不如毋青竹那小丫頭,你說可氣不可氣?”二人正思離開,卻看見一人從竹園內出來,楊淑妃指著那人問珍珠:“我該不會是大白天的見鬼了吧!那不是韓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