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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青竹道:“不甚要緊,稍作調理即可轉好。”孟昶將五皇子從奶娘手中接過,抱在懷里逗弄一番。儼然是一個慈父。毋青竹不免心生感慨。如果眼前的不是一國之君,那現在的景象應該是很溫馨的,可現在呢,她覺得在孟昶眼里,即便是自己的親生骨肉,恐怕也不過是個玩物。記得了也會偶爾藉此解悶。不記得的時候十天半月也不會來看上一眼。掐指一算,孟昶已有數月不曾到莊宜宮歇息了。毋青竹反倒輕松不少。這夜,孟昶忽然說要留宿莊宜宮,她的心里莫名的不安起來……
毋青竹正替孟昶寬衣,不想門外傳來綠萼聲音。她便隔著門問何事。
綠萼道:“趙奉儀病了,來請娘娘示下。”
毋青竹道:“使人去請太醫給瞧瞧,去說與喜兒聽,就說,叫她好生侍候她家娘娘,我明個兒過去瞧她家娘娘。”
孟昶笑道:“哪里還用請什么太醫,你去瞧瞧不就得了?”一聽這話,毋青竹面色微慍,囁嚅了一下嘴唇,卻什么也沒有說。
翌日,毋青竹抱了五皇子到塔樓上玩耍。雨后的夏日清晨是涼爽的,空氣中散發著一股清新的味道。她把五皇子交給奶娘,自己立于樓上遠眺全城。忽然聽綠萼嚷道:“娘娘,您看……”
順著綠萼手指的方向,毋青竹看到前方的草地上有人在擊鞠。這情形讓毋青竹想到在家時自己常和兄弟們一道擊鞠的情形,那似乎還是昨天的事情。綠萼知其意,忙說:“娘娘,不如你也下去玩上一回子?”因太后素喜端莊文靜的女子,故此毋青竹打從入宮以來,便不曾擊鞠了。更因聽聞皇上新近引進百匹良駒,專做擊鞠之用,今日一見,豈能不技癢?忙回奉儀殿換了一身戎裝。
遠遠的就聽到眾人的笑聲了,只見沁水公主發髻偏梳,身著圓領窄袖袍衫、小口條紋褲。這身打扮極其干練。她騎著一匹“錦地龍”,手上持鞠仗乘勢奔躍,運鞠于空中,連擊數百而馬馳不止,迅若雷電,連老手皆服其能。再看一旁,花蕊夫人、薔薇、楊淑妃等人皆在。這時,趙馨兒也帶著喜兒、采蓮二人一道來了。梅妃笑道:“今個兒可真是熱鬧,倒像是誰下了帖子似的。”
麗妃道:“不過是沁水公主一時興起,招了眾人來此,還言定今日由她做東。”
毋青竹見趙馨兒也來了,便問:“昨日聽你的身子不好,怎么不好生歇著,又出來做什么?”
趙馨兒道:“謝娘娘記掛,不過是懶懶的,吃不下什么東西。不要緊的。”
這時孟昶也帶著一大幫太監過來了。見場上的女子個個穿著蹙金小襪,舉止翩躚。袖子拽起來,玉佩圍腰,珠玉臂釧。真是極盡聲色之娛。不由得大樂。因向毋青竹道:“朕記著你再家時,是很喜歡擊鞠的,何不也上場去。”
毋青竹道:“臣妾多年不曾擊鞠了,恐已生疏了,還是讓她們玩兒去吧。”
孟昶便向花蕊夫人道:“愛妃去和蔓兒比上一比如何?”
花蕊夫人笑道:“妾身可不敢與沁水公主比試,若皇上要妾身上場,須得給妾身兩個好幫手。”
孟昶道:“愛妃要誰,只管說,朕自當命她親自上陣。”
張昭容道:“還能有誰?整個后宮擊鞠之術了得的除卻沁水公主,還有薔薇……王奉儀和趙奉儀二人……”
孟昶喜道:“朕倒是忘了,薔薇和馨兒二人自幼就喜擊鞠。”因向她二人道:“你們也上去。”
當薔薇跨上馬背的這會兒,楊淑妃暗暗的給她使了個眼色。薔薇沖楊淑妃微微的搖頭。在這場賽事即將結束時,只聽趙馨兒所騎的那匹“雪面娘”忽然受驚,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趙馨兒跌落下馬背。只聽她“哎呦”了一聲,神情也很痛苦的樣子,孟昶忙走過去,把她攬入懷里,毋青竹忙道:“皇上,切勿將趙奉儀……”毋青竹還未及說完,就聽到沁水公主在大喊:“哎呦,皇嫂,不好了,趙奉儀,流血了!”毋青竹聞言一看,果見趙馨兒的鮮血已經從衣衫內滲透出來了。一看趙喜兒的神情,毋青竹便知她并非只是一般的外傷。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毋青竹看到楊淑妃的臉上似有得意之色。
原來這趙馨兒竟已身懷有孕了,經這一跌,那孩子自然是沒有保住。太后雖是不曾到飛霞閣探視,不免很是抱怨了一番,說趙馨兒這樣的女子,生性不穩重,即便生下皇子了,恐怕也是不能好好撫養的。梅妃、淑妃一干人等聽了這話,自是得意的。
晚間,毋青竹帶上綠萼一道去探視趙馨兒。又命一個嬤嬤提上一盒子乳鴿枸杞湯并些糖餞紅棗。
到了飛霞閣,只見趙馨兒小臉兒蒼白,模樣煞是可憐。毋青竹不免嗔怪道:“你也是大人了,怎么連自個兒有了身孕也不知?昨日不是有太醫看過了嗎,他也不知?這是個什么太醫,竟然連喜脈都辨別不出?”
趙馨兒意欲起身,毋青竹道:“你只管躺著吧,你我還拘什么禮數?”
趙馨兒便向采蓮道:“皇后娘娘來了,你還不使人奉茶來。”
毋青竹笑道:“我不吃茶,不用費事了。你倒說說看,是哪位太醫如此昏聵,能把害喜說成是腸胃疾病的。”
趙馨兒道:“娘娘您也別說這位太醫了,皇上聽聞已經盛怒了,當即要把那位太醫處斬,馨兒好說歹說,皇上才饒了他一命,只叫人打出宮去了。”
喜兒道:“那原是個庸醫,不過是托了他老子的情,在太醫院混飯吃。終日以為自己醫術了得,便沒有個高低了。也恰巧昨夜就他一個人在,便請了他來,不想竟連個喜脈都辨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