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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作出決定,那么便要趁熱打鐵——趁著我的體內還存著足夠的勇氣之時,趕緊去向那個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男子攤牌。
就這樣,我在琴遇的一聲應答下,與她先后側過身去,面朝朝曄宮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只不過令我始料未及的是,我們才剛走出沒多遠,竟然就在半路上望見了我們要找的人。
三皇叔姬子涯不慌不忙地一路前行,在我二人皆是不由頓了頓的同時,他卻依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顯然,他也已經發現了我們——并且全然不打算繞道而行。
“臣參見皇上。”
不久,他就行至我的身前,若無其事地沖我行了君臣之禮。
我不曉得他是不是清楚我是打哪兒過來的,也無法預知他接下來可能要對我說些什么——我所能做的,就是定定地注視著他面無漣漪的容顏,看著他徐徐直起上身,與我四目相接。
“皇叔,舒妃娘娘讓朕捎句話給你。”
姬子涯面色如常地凝眸于我,好像絲毫不覺得驚訝。
“如若三弟此次無法平安歸來,那她與皇叔……便只能同歸于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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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對立
說實話,我不敢在姬子涯的跟前逗留太久。一來,交代完舒妃的那句話,我就實在不知道自己還有什么話能同他說道了;二來,我生怕自己說錯了話或是在他面前呆久了,就會節外生枝。
是以,挺直腰板替我那養母帶了話后,我就竭力保持著鎮定,在男子一語不發的注目下,轉身離去了。
再后來,他就像是沒聽過我帶的話一樣,幾個時辰后就面色如常地向我舉薦了前往南方郡城鎮壓“亂臣賊子”的將臣——而在這之前,我已在與他分開后就迫不及待地找上了蘇卿遠,向其道明了我的立場,懇請他出手相助。
蘇卿遠自然沒有拒絕,甚至還柔聲安慰我不要太過焦急——善解人意又溫柔似水的他,毫無懸念地成為了黑暗中的一盞明燈,贈予我人生寒冬中那為數不多的溫暖。
如此一來的后果,便是無助又心慌的我,幾乎就要忍不住撲進他的懷里了——可我到底是止步于半路,強裝無事地別過身去,咬著唇故作堅強。
畢竟,他現在還只是我的臣子,而我,是萬人之上的一國之君,我不可以輕易在他眼前做出那些輕浮的舉動——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破壞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只是……如果……如果有朝一日,我們不再是君臣,他會愿意將我擁入懷中——用他堅實有力而暖意融融的雙臂,給予我旁人難以賦予的柔情嗎?
不知是患難見真情的緣故,還是長久以來累積的情愫終于一發不可收拾,那一刻,我竟險些就當著蘇卿遠的面,將這樣的話問出口了。
所幸我及時記起了,眼下并非流連于兒女情長的時候——當務之急,乃是盡可能快地布置好一切,好早日將三弟平安地帶回皇城。
如是告誡著自己,我還沒來得及多跟蘇卿遠商量此行的細枝末節,就收到了攝政王求見的通報。
那一瞬,我自是心跳加速的。
我甚至情不自禁地注目于蘇卿遠,就怕此情此景下一旦他倆打上照面,那他就會成為姬子涯的眼中釘、肉中刺。
“皇上莫要慌張,一切如常便好?!必M料蘇卿遠卻是沖我莞爾一笑,口中不慌不忙地寬慰著,腳下則已不徐不疾地動了起來。
見那溫文爾雅的男子如同平日有旁人在場時那樣,恭恭敬敬地站在了身為臣子理應站立的位置,好像他僅僅是個奉命入內覲見的禮部侍郎,我也神奇地安下心來,努力開始調整我的呼吸。
“宣。”過了一小會兒,我換上一臉正色,啟唇擲地有聲地道出此言,在太監領命而去的同時,面不改色地坐回到了我的龍椅上。
片刻后,那個仍舊令人心悸的男子便現身了。
果然不出所料,姬子涯在目睹蘇卿遠的身影后,很明顯地多看了他幾眼,這令我不禁為之心頭一緊,卻也只能佯裝什么事也沒有發生一般,在來人例行君臣之禮過后,便開口問他所為何事。
“回皇上的話,臣已擬定了此番前去南方郡城清繳反賊的將領,特來征得皇上的同意。”
他氣定神閑地作答,直叫我禁不住眉心一斂。
反賊……事情還沒弄清楚呢……不,事情本來就很清楚——分明是他姬子涯栽贓陷害,他怎么還好意思理直氣壯地說受害者是“反賊”?
心下雖然義憤,表面上,我卻不得不順著他的話頭,問他所薦何人。
“古將軍家的次子,古恒?!蹦凶雍敛贿t疑的答復,令我頓時一愣。
“皇叔說的……可是二姐的夫君?”由于做夢也沒想過他會舉薦二姐夫,只覺不可思議的我下一瞬就忍不住脫口而出。
“回皇上的話,正是?!睂Ψ礁纱嗬涞乜隙?,讓我再度為之愣怔。
緊接著,我就一下子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立在一旁的蘇卿遠,見他仍是紋絲不動地站在那里,微垂著眼簾默默聆聽,并未表現出分毫的詫異,我也不好直接把皮球踢到他的身上,讓三皇叔將矛頭指向無辜的他。
“為什么會想到他?”于是,我重新凝眸于叫我心生不解的姬子涯,開口追問起個中緣由來,“他同意嗎?二姐同意嗎?”
“……”不料,對方聞言卻是挑著眉毛注目而來,好像我問的話有多好笑似的,“皇上,二駙馬雖貴為二公主之夫,卻也同二公主一樣,乃是皇上的臣子。皇上有命,他豈有不從之理?”
此言一出,我終于明白他緣何會流露出那樣的表情了。
誠然,在他姬子涯的眼里,君與臣就是君與臣,國君有令,哪怕是要當臣子的上刀山、下油鍋,那為臣者也是不得不從。因此,像我這種顧及親人之情、顧及臣子意愿的做法,在他看來怕是極度荒誕可笑的。
我想,在他的心里,我恐怕根本就不像個一國之君吧。
不過,也正是因為我始終無法像個真正的統治者那般發號施令,他才會選擇我作為他手中的傀儡吧。
可惜,縱然對此了然于胸,我對他也還是敢怒不敢言。
只不過,他為什么會挑選二姐夫前去捉拿三弟,平定所謂的“叛亂”呢?說到底,即便二姐和二姐夫同我還有三弟素來不怎么親近,卻也是無冤無仇的——我們好歹是手足至親,他就不怕二姐夫手下留情,不遵照他的意思去辦事嗎?還是說……
忽然想到了某種可能性,我禁不住當著姬子涯的面,猛地睜大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