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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總有一天,等我有了足夠的實力,我一定會將你從他的桎梏中解救出來。”
然而,讓我始料未及的是,須臾過后,三弟卻冷不防話鋒一轉——那口吻,竟是無比地鄭重其事。
我抬眼定定地凝視著他寫滿堅決的眼眸,瞧著瞧著,就瞧見他猝然變了變臉。
“別這樣看著我,你自己也得加把勁,光靠我算什么……”他故意瞪大了眼睛、拉下了臉,卻沒叫我瞧出其絲毫的慍怒和不滿。
是以,我忽然間就咧開嘴笑了。
我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許多年前,那個小小的孩童一臉嫌棄地看著我身上的衣服,揚言等到哪一天他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定要賞我無數綾羅綢緞,來好好調(和諧)教一下我這糟糕的品味——就我這衣裳,實在是太不堪入目了。
時光匆匆,如白駒過隙——轉眼十年已逝,他說話時的神情雖已不似當年,可我總覺得,他的那顆心,是永遠也不會改變的。
“對了,有幾件事,走之前,還是得跟你交代下。”就在我尚且沉浸在遙遠的回憶中時,三弟冷不丁出聲將我拉回到了現實里。
我目視他轉身邁開步子,走到書架邊,從一堆書里取出了一本小冊子,又從冊子里翻出了一張疊好的紙,抬腳回到我的跟前,將它交到了我的手中。
“寫在這張紙上的名字,都是我的一些親信,若是有需要,你可以差使他們辦事。”他面色如常地說著,毫不避諱地將作為一名臣子所培植的勢力展現在我這個國君的眼前,“還有,負責教導你的角太師,以前我老覺得他是三皇叔的人,而今看來,他倒是沒什么私心,也把你教得挺好。我想,有些事情,你還是可以毫不保留地去請教他的。”
“呃……角太師是皇叔的人?”從未聽三弟在我面前提及這一說,乍聽之下的我自是免不了頓感意外。
“我只是曾經這么覺得。”三弟這么強調著,禁不住癟了癟嘴又瞇了瞇眼,“據我這幾個月的觀察,這老人家姑且算是可靠的,他無黨無派,也不見他有替三皇叔說過什么好話。”
“哦……”對此事渾然不覺的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禁覺著他們的世界可真是我難以想象的復雜。
“此外,還有一件事。”許是見我都頷首應下了,三弟也就不再執著于我的遲鈍與誤解,隨即結束了上一個話題,進入到下一個議題,“你還記得七夕那天晚上,那個在廟會上幫了你一把的人嗎?”
蘇卿遠?
我愣了愣,馬上回過神來點頭稱是。
“那你想必也發現了,他那天,實際上是在跟我裝傻充愣。”
“啊?”
三弟不期而至的一句話,令自以為跟上他思緒的我再度陷入了迷惘之中。
“你……唉,我就知道,繞彎子的話你聽不懂。”三弟情不自禁地抽了抽眉角,似是頗為無奈地嘆息一聲,“我的意思是,那天,他肯定已經認出了我,而且既已看出你是個女子,那八成也推斷出了你的身份,但是,他正式出任禮部侍郎并且面圣之后,卻沒跟你提起過那晚的事兒吧?”
“沒有。”我搖搖頭,據實以告,“說起來,我還沒機會好好謝謝他呢……”
“誰在跟你說這個……”我認認真真的一句補充叫三弟當場翻了個白眼,“我是想告訴你,前些天,我暗中派人調查過這個蘇卿遠,他沒什么來歷,也沒什么家世,但卻是個德才兼備的年輕俊杰。”言說至此,他像是刻意頓了一頓,將意有所指的目光徑直投入我的眼中,“最重要的是,他眼下還不是三皇叔的人。”
他話未說完,我二人已四目相接。
只可惜,我資質愚鈍,實在沒弄明白,三弟的這一眼神以及他所說的這些話是想暗示我什么——直到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沉聲道出了六個字。
“皇姐,此人可用。”
作者有話要說:來一發崩壞的皇叔之內心獨白:哼,礙事的家伙終于要走了。
☆、紅繩相贈
說實話,在三弟鄭重道出此言之時,我的心里還全然沒有那根弦。因此,我自是傻乎乎地看著他,眸中不由得流露出幾分疑惑之色。
與我大眼瞪小眼的三弟很快就化正經為無奈,晃著腦袋嘆息道:“我就知道你聽不懂我的話。”
許是被他這么刺激了一下,我堵住的腦瓜瞬間就開竅了,忙問他,是不是要把蘇卿遠拉攏過來。
話音落下,三弟甚為欣慰。
“得虧你還會用‘拉攏’二字。”他這樣說道,叫大概是被夸獎了的我當即靦腆一笑,“那你曉得怎么拉攏他么?”
被反問了的我霎時面色一凝,然后老老實實地沖三弟搖了搖頭。
見此情景,少年再度露出一臉不出所料外加無奈惆悵的神色。
我只好抱歉地低下頭去,準備聆聽這位聰明皇弟的教誨。
“罷……你啊,就先試著和他熟絡起來再說吧。”
至此,關于蘇卿遠的話題暫告一段落——不過,兩天后,三弟還是在離開之前,反復地關照我:記得盡量不要在蘇卿遠面前表現得太蠢。
作為親自為他送行的一國之君,我只能再一次默默地低頭認錯。
是啊……要是我能機靈點兒,三弟也不至于這么的不放心了。
“恕奴婢斗膽一言,請殿下注意措辭。”只不過我未嘗料想,我這個當事人沒啥意見,倒是身邊侍奉著的琴遇冷不防面無漣漪地開了口。
我想,她應該是在指三弟那種煞有其事逗我玩的態度吧。
如此認為著,我發現三弟忽然就收起了先前那半說笑半認真的表情,隨后盯著目視前方的琴遇瞧。
“皇姐,”緊接著,他就突然畢恭畢敬地喊出了這么一個稱呼,同時還站直了身子,拱起雙手朝我略施薄禮,“臣弟可否借皇姐的侍女一用?”
“啊?”我愣愣地瞅著他。
“臣弟有話要同琴遇說。”三弟抬起眼簾面不改色地與我對視,總算把話給說明白了。
“哦,好……”雖然不清楚三弟有什么話要單獨跟琴遇說,但我也不可能拒絕這樣一個合情合理的請求。
就這樣,我看著琴遇似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三弟單獨帶到了我看不太清的遠處,兩個人面對面的,也不曉得究竟在神秘兮兮地談些什么——直至我忽然望見三弟貌似把什么東西硬塞到了琴遇的懷里,而后頭也不回地直接奔向他的坐騎,翻身上馬后就沖著我行了個抱拳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