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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在某種程度上承認(rèn)上述事實,我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這普天之下,膽敢慫恿皇上女扮男裝擅自出宮,并且有能力將皇上神不知鬼不覺帶出去的,唯有一人,那便是皇上的三弟——成王殿下。”
此言一出,我徹底無話可說。
許是見我埋低了腦袋無法反駁,三皇叔忽然就自顧自地轉(zhuǎn)過身子,舉步向前走去。
“你不要怪三弟!”總覺得皇叔又要去拿什么人撒氣,我急忙叫住了他,甚至壯著膽子追了上去,“朕……朕再也不敢了……”然不知何故,匆匆攔下皇叔之后,我就突然沒了方才的勇氣,以至于都害怕得微微發(fā)起抖來,“朕不敢了……皇叔不要去罰三弟和琴遇……別罰他們……”
不知何故,輕聲說完了這幾句話后,我忽就覺著鼻子一酸,好像有股濕意不由分說地迷了我的眼。
我想起了兒時那一次,被捉回宮后受到的懲罰,想起了從小到大,琴遇無數(shù)次被我牽連的過往,也想起了多少個這樣的黑夜之中,我獨自一人與悲傷形影相吊的感受……
不要哭,不要哭……
我分明反復(fù)地對自己如是言說,可酸澀之意還是不受控制地涌上心頭——正如此時此刻,本該業(yè)已習(xí)慣不去哭泣的我,突然間就濕了眼眶。
即便我已坐上了萬人之上的位置,很多事情也還是無法改變的。我甚至……連那與我同甘共苦的人,都保護不了。
壓抑的沉默似乎正隨著我的悲戚于四周蔓延開來——直到我的耳邊倏爾響起了皇叔幽幽的嗓音。
“為什么要偷偷跑出宮去?”
耳聽那聲音不似先前那般冰冷,我遲疑著抬起腦袋,委屈地凝眸于問我話的男子。
“宮里很悶……”
我又垂眸說出了一部分原因,卻不曉得它能否成為說服皇叔的理由。
“我只是很想出去散散心。”
垂頭喪氣地補充了一句,我生怕皇叔不相信,便再度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注視著他微鎖的雙眉。
“皇叔,偷溜出去的事,是三弟提議的沒錯,可是……他也是看朕實在憋得慌,想帶朕出去透透氣……”
負(fù)手而立的皇叔默不作聲地聽著,也不發(fā)表看法,這令我越發(fā)忐忑了。
“皇叔,朕……朕真的不敢了,今天的事,是朕欠考慮了,以后朕再也不會隨隨便便跑出宮去了……皇叔你相信我……不要去罰三弟還有琴遇……琴遇……琴遇她,以前就已經(jīng)替我受了很多的苦了……別再罰她……別再罰她了……”
幾近懇求的語氣,依舊沒能換來皇叔的一句“算了”。
見男子始終沉著臉不置可否,我差點就要給他跪下了。
幸好就在我這個一國之君真要忍不住向這位攝政王屈膝請求的前一刻,面色不霽的他終于冷不丁開口發(fā)話了:“手上的傷是怎么弄的?”
話音未落,皇叔業(yè)已眸光一轉(zhuǎn),看向了我那已經(jīng)上了藥的手背。
“呃……我……我自己不小心……”
“皇上應(yīng)該還記得臣方才說過的話。”出人意料的是,我正準(zhǔn)備壯著膽子堅持先前的說法,就被皇叔一口打斷了。
于是,一時間沒能反應(yīng)過來的我愣愣地看著他。
“皇上不適合撒謊。”
直到他面無表情地說出這七個字,我才如夢初醒——繼而心頭一緊。
可是……我真的要把和琴遇他們走散然后險些被一個壯漢輕薄的事情告訴皇叔嗎?
怎么想都覺得這只會火上澆油的我,瞬間陷入了天人交戰(zhàn)。
“還是說,需要臣去問皇上的侍女,或是成王殿下?”
不過,皇叔意有所指的一句反問,立馬就促使我慌慌張張地作出了決定。
“呃不不不!”見勢不妙的我拼命地?fù)u晃起自個兒的腦袋和雙手,生怕皇叔再去為難琴遇跟風(fēng)行,“我、我說!我說!”
接著,我就惴惴不安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知與皇叔——當(dāng)然,我有意識地強調(diào)了自己的責(zé)任,弱化了風(fēng)行和琴遇的失誤,也特地將那醉漢的種種行徑描述成只是對我罵罵咧咧外加推推搡搡。
我不敢保證自己努力編織的說辭能否在這個精明又敏銳的男子面前蒙混過關(guān),只知道我是真的不想再節(jié)外生枝、再雪上加霜。
值得慶幸的是,當(dāng)我總算硬著頭皮把話說完之后,等待著我的,是三皇叔緘默后的饒恕。
“皇上以后可不能再擅自離宮了。”他毫無預(yù)兆地說著,伸手拉起了我那只負(fù)傷的右手,牽在掌中輕輕摩挲了片刻,“如若不然,臣可不能保證皇上身邊的人……會不會因為護駕不力而受到懲罰。”
“嗯!嗯嗯嗯!”努力聽懂了三皇叔的言下之意,我如蒙大赦,連連頷首。
然后,我目視他牽著我的四根手指,倏爾抬眸凝視著我的眉眼。
心尖不受控制地蹦跶了一下,只緣我著實看不懂他幽深的眸光。
“皇上若是當(dāng)真覺得悶了,臣愿意陪同皇上出游。”
下一刻,他就繼續(xù)垂眸端量著我的手背,猝不及防地道出了這么一種假設(shè)。
因此,我完全是愣在了他的面前。
“啊?”不禁覺得他這一說委實有些沒頭沒腦,我當(dāng)著皇叔的面,傻乎乎地張開了小嘴。
話音落下,皇叔抬眼看我,這讓我登時還魂,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巴,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瞅著他的臉。
說實話,我很想把我的手給抽回來——可惜我不敢。
于是,滿天繁星的夜空下,我二人掌心相觸,卻又保持的一定的距離——彼此皆是紋絲不動地盯著對方,那景象,想必詭異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