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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小平在大學里跟劉愛軍好上了,這是桑桂芹蔣念清夫婦無論如何也不敢想象的。開學后,桑桂芹幾乎每周給女兒寫一封信,進行遠程遙控。開始女兒每信必復,老老實實地復制自己在學校里的點點滴滴,可是漸漸信就寫得短了,不那么事無巨細了。桑桂芹追問為什么,回答忙,既要對付功課,又要彈琴練聲,還要積極參加學校里的各種活動。桑桂芹滿腹狐疑,卻又挑不出破綻。蔣念清說她對女兒盯得太緊了,孩子都是大學生了,應該有屬于自己的自由空間,警告她盯得太緊反而會造成逆反心理。桑桂芹卻有自己的理由,說這個姑娘從小就大大咧咧,是個呆丫頭,當心她在大學里出什么差錯,上當受騙,好不容易培養出來了,當然要盯緊,要一直盯到她畢業分配,盯到她談戀愛結婚,交給婆家,才能基本放心。蔣念清說,放心吧,丫頭是呆,骨子里卻是懂事的,上了高中后不是自己發憤,配合我們的設計,這時候在干什么?怕是還要我們到處為她去找工作吧!
也就在元旦那天,興許是受了明娟和天寵、喬忠良和張蕙恩恩愛愛的感染,午飯分散之后,愛軍和小平沒有徑直回校,而是騎車到了不遠處的工人文化宮看了一場外國電影。電影放到一半,愛軍抖抖索索地把手搭在小平肩上,跟著小平腦袋便朝他歪去……兩人在朦朧的光線中互相獻了初吻。
這天晚上,小平和愛軍激動得睡不著,分別向家里寫信,報告了戀愛的事實。
桑桂芹接到信后,之前的疑惑終于得到了印證,憤怒得像頭受傷的母獅,發狠第二天就去揚州找女兒和劉愛軍算賬。蔣念清雖然也很驚訝和意外,卻相對理性,要她不要太激動,事情既然發生了,就要冷靜對待,處理不好,不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容易帶來麻煩甚至不堪的后果。桑桂芹哪里聽得進去,夫妻倆發生了難得的爭吵。
桑桂芹的意思是,劉愛軍是劉步云的兒子,劉步云以前貪污腐化,做出齷齪丑事,釀成驚天悲劇,這樣的家庭怎么能夠結親?那是對自己家庭的玷污,會讓天下人恥笑的!
蔣念清不同意她的說法。他說:“我們是教師,講話要歸理走。老子是老子,兒子是兒子,老子作的孽不能算到兒子頭上,否則不就成了‘文革’中害人不淺的‘血統論’了?事實上愛軍這孩子自他爸出事后就開始往好變化了,上了高中變化更大,不然也不會考上大學。你愁這小子找不到對象嗎?怕是想嫁給他的人還不少哩!”
“你的意思是同意他們談戀愛?你這個老糊涂!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哩!”
“我并不是同意他們談戀愛。我也不是老糊涂,我只比你大六歲。我也要臉,我這張臉也是皮肉做的。如果真不想讓小平談,我們可以耐心地做她工作。比如大學生應該把時間和精力放在學業上,畢業后再談對象不遲……”
蔣念清話猶未了,桑桂芹一串“老糊涂”又砸向了他:“虧你活四十幾個周年了,盡說這些夢話!女孩子一旦愛上哪個,勸就勸得動,哄就哄得住?你跟我明天就一塊兒去揚州!你去不去?!”
“我不去,去了就壞事?!?
“好啊,你不去,你這個……好!不去也行,你今天晚上和我一塊兒去劉步云家,要他兒子別纏我家姑娘,我家不同意結這門親!”
“我也不去。說不出道理,反受其辱都是有可能的?!?
“你是吃了人家的嘴短!”桑桂芹又氣又急,哭了起來,“天哪!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往火坑里跳??!還要不要名譽啊……”
“你看你,教師的風度全沒有了。你這一鬧,教師們全聽見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