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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師范學院座落在美麗的瘦西湖畔。校區里樹木蓊郁，池塘點點，假山點綴，樓宇房舍，井然有序，與周遭諸多園林名勝渾然一體。學校師資力量一流；圖書館、實驗室、運動場、大禮堂等硬件設施齊全；數千學生來自全國各個省份。

七九級中文系兩個班，天寵在（2）班。班上同學歲數最大的都二十八了，十六歲的天寵自然屬于小弟弟，但外表上倒也像個男子漢。他身高已經一米七五，臉上輪廓分明，英俊逼人，剛入學就被同學們稱作“小帥哥”。大學課業相對輕松，不上課的時候他常去打籃球，還參加了文學社。

這三年，楚澤縣考上揚州師范學院的學生很多，天寵經常在校園里聽到鄉音，倍感親切。開學半個月后，他在食堂里發現了喬忠良。當時他正在排隊打飯，看見喬忠良坐在一張空餐桌旁，手里拿著一本書在看，倒不像是來吃飯的，像是坐在圖書館。他趕忙撤出隊伍走過去，按原來的習慣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喬老師”。喬忠良一看是天寵，馬上扔下書站起來，高興地說：“朱天寵，你也考進揚州師范學院來啦？哈哈，這下我們師生倒成了學兄學弟了！”

說話的當兒，過來了一位女生，兩手各端著一份飯菜。“忠良，我今天打了紅燒排骨和韭黃炒香干，都是你喜歡吃的！”喬忠良接過飯菜，對她介紹說：“張蕙，這是我原來教書的農村中學里最優秀的學生，叫朱天寵，剛剛考過來，讀中文。”那女生朝天寵禮貌地點點頭。

天寵看這女生，二十四五歲的樣子，皮膚白皙，矮矮胖胖的，面目很溫柔。心想：這肯定是喬忠良的女友，對他可真好，連排隊打飯都包了。

他不由想起在南京的明娟來了。

明娟大學報到是朱文進和黃宜新一塊兒送的。兩親家把明娟安排妥當后，在南京多逗留了一天，逛了中山陵、夫子廟、中華門城堡等名勝景區，然后才喜孜孜地回家。

開學后第三天，明娟和同宿舍的兩個女生在校園里熟悉環境，看見遠處有幾個穿著運動服的人朝她們走來，其中還有一個是女的。來到她們面前時，其中一個高個子問明娟有沒有打過排球。明娟說打過籃球。對方聽了笑起來，說打過籃球就行。問她愿不愿意參加女子排球隊。明娟不知道如何回答，旁邊女生慫恿她：“明娟，你參加！你這么高的個子，打排球肯定非常棒！”

十七歲的明娟身高一米七二，走在普通身高的女生當中很出挑。以前她還擔心天寵長不過她哩！她從小體質好，很有運動天賦，但考上高中后干爸朱文進就不同意她參加學校訓練和比賽了，要她一心一意把學習搞好。現在到了大學里，有特長的學生都可以盡情發揮個人愛好，如果加入排球隊，倒是非常不錯的喲！她靦腆地點了點頭。

幾個教練把明娟領到室內體育館進行了幾項測試，發現她柔韌性非常好，爆發力強，彈跳很高，驚喜不已，當即發給她一套運動服，一雙運動鞋，要她明天就參加訓練。原來今年冬天全省高校要舉行一次大學生排球比賽，學院想在入學的女生中找幾個好選手，但是高個子太難找了；縱然找到，也基本是傻大個，缺乏運動能力。而明娟，是教練們這幾天最得意的發現。

明娟把自己加入排球隊的事寫信告訴天寵。天寵為她高興，回信說自己現在迷上了籃球，雖然沒有加入籃球隊，但天天都和同學打。另外又參加了學院里的文學社，寫的一組短詩已經發表在校刊上。

明娟接到信后回復：“弟弟，得知你現在愛好運動，我很高興。上初中時你是班上的‘小不點兒’，到了高中又忙于學習，但姐姐知道你天生是個機靈好動的人。你現在長高長大了，是一個男子漢了（你現在胡子長得真快，嘻嘻），希望你在大學里繼續保持優良的學習習慣，同時騰出更多的時間鍛煉身體。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體育運動不僅能強壯身體，還能愉悅身心，球類運動更具有趣味性，對抗過程中還具有迷人的挑戰性，可以強健身心，增加自信。姐姐現在每天課余都在排球館大運動量訓練，覺得自己簡直在脫胎換骨哩，生活中灑滿了金色的陽光……你參加文學社我一點都不意外，你本來就是一個有文學才情的人，相信你以后會不斷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接到明娟這封信，天寵驚訝極了，想不到她對體育運動意義的闡述如此精到，而且行文當中充滿了文學的激情，簡直是哲學系的思維，中文系的文筆。他感到明娟更美麗，更可愛，更加讓他依戀了。在接下來的回信中，他的敘述便不再用通俗的家常話，而是當成文章來寫，似乎要跟明娟斗一斗文采，比一比才華——這孩子，畢竟才十六歲！而女孩，永遠要比男孩成熟，更何況是天生穎慧的明娟呢？

一對情侶鴻雁往來。他們的“兩地書”，充滿了青春，充滿了愛情，充滿了理想和希望……

七七、七八、七九級大學生，年齡參差，懸殊很大。特別是七七級的，入學時最大的三十五歲，有的都是有幾個孩子的父親和母親了，班上最小的學生幾乎可以做他們的孩子。大學里出現了結過婚的男生厭棄農村老婆而跟班上年輕貌美天真爛漫的女生談情說愛的事，結果農村老婆領著孩子到學校上訪，演繹一出“秦香蓮告陳世美”的現代鬧劇。從農村考上的大學生中以前在家定過親的，現在退親的不乏其人，令人唏噓。雖然大學里明令禁止談戀愛，可是這樣的規定是多么無理和蒼白，大學生正當青春，正是最好的戀愛季節，怎么能夠規定得住？在任何地方，都能看見戀愛的跡象；在任何地方，都能聽見戀愛的聲音。

金秋十月，中文系2班的同學到城北郊游。走累了，玩夠了，在蜀崗下面的一片草地上歇息。班上有個叫高一鳴的大齡男生拿天寵打趣道：“天寵，你是我們班上的小帥哥，在鄉下有沒得對象啊？”說得大家都笑起來。

“有。”天寵坦然回答。

“啊，真的有？”同學們顯然有些意外。

“不過她不在鄉下，今年考進了南京醫學院。”

“哦！——”大家又驚訝一片。

“她漂亮嗎？”有位女生問道。

“嗯……”天寵稍一沉吟，微笑著說，“也就像劉曉慶吧，不過恐怕要比劉曉慶高五六個厘米。”

劉曉慶，可是電影《小花》里那個出演何翠姑的大明星呀！同學們頓時哄鬧起來：

“天寵，你可要小心她，別讓南醫的色狼搶了去！”

“啥時把媳婦兒帶過來玩玩！”

“俊男靚女，強強組合，將來生的孩子更漂亮啊！”

“嘻嘻！”

“哈哈！”

……

天寵給明娟寫信時把這次秋游寫了進去。他不無擔憂地“警告”道：“同學們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姐姐你的漂亮溫柔是天生的，在大學里沒有人喜歡是不可能的，你自己要小心，遇到心術不正的人要退避三舍，不要太過親切……”

明娟馬上回信：“天寵，你的忠告姐姐要原封不動地踢還給你。你從小聰明過人，形象英俊，在揚師院肯定惹得不少學姐學妹的青睞，我還沒警告你哩——不許花心！我們兩人的愛情是天緣注定，一生一世不可分離，任何人都不會給我們的關系造成絲毫影響！放心吧，親愛的弟弟！元旦時我到揚州看你，姐姐好想你……”

明娟和天寵還經常給未考取的同學通信。明娟給寶蘭通信最多，天寵主要寫給寶龍。他倆在信中把大學生活的點點滴滴都告訴他們，鼓勵他們靜心復習，指導他們科學復習……

天寵寫信喜歡在夜間。在夜間寫信頭腦清醒，精神飽滿，更能準確地抒發情感。他在給同學寫信的時候，眼前常常浮現出榮健的身影，而把筆停下來，回憶好長時間。他很想寫一封信給榮健，可是他在哪里呢？暑假間天寵遇到過一次榮康，這小子初中畢業后被劉步云安排進了農機廠當了小學徒，很肯鉆研技術，深得師傅們喜愛。天寵問他哥哥的事，他有些不大情愿，說：

“跟我姑父在江西打獺貓么！”

“那他也不回來看看？”

“他說他一輩子都不回來了。”說完，低著頭走了。

但莊上有人說榮健肯定回來過。理由是清明后有人在姚春花的墳上看到過一束采集的黃花，這不是農村人的做派，農村人上墳都是燒紙錢、插紙幡；鄭景山的墳頭上還插著三根香煙，香煙的商標是“金圣”，這是江西煙，本地不流通的。

元旦這天上午八點多鐘，明娟從南京坐第一班汽車來到揚州。南京和揚州雖然江南江北，距離不過一百公里，汽車一個多小時就開到了。因為事先通信約定，天寵一早就騎著同學的自行車去汽車站接站了。當明娟從出站口走出來時，天寵都有些不敢相認了，都有些不好意思相認了！

明娟當然還是那個明娟，只是更加朝氣蓬勃，更加英姿颯爽，更加健美漂亮，見到天寵后輕快的朝這邊奔跑過來。

“弟弟！”明娟喜悅地叫道。

“姐姐！”天寵看她站在自己面前，嚇了一大跳，怎么比自己還高，不是已經超過她了嗎？朝她腳上一看，原來穿著一雙高跟鞋。又發現她那根標志性的大辮子不見了，代之是一根馬尾巴。“啊！你的大辮子呢？”他驚叫起來。

“我知道你見面就會問！”明娟一臉嬌羞，“打排球呀，那么長的辮子就礙事了，只好剪成這樣了。我自己也舍不得哩，我媽媽在時就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