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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步云正被“狗連環”的丑事搞得十分懊惱,鄭景山姚春花夫妻相繼自殺,如同給了他兩記沉重的悶棍,把他徹底打懵了。震驚、自責、悲傷和無邊的恐慌混合成沉重的鉛云,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出于高度的政治敏感,他明白自己遭遇著人生最大的風險。全國上下正處在防震抗震的特殊時期,這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性質要比平時嚴重好幾倍,上級領導一旦獲知消息,肯定要介入調查,說不定會摘了他的烏紗帽,弄得不好還要吃官司。但他是個心理強勢性格霸悍的人,政治上又十分精明,決不甘心自己陷于被動挨打的局面,搶先展開了秘密行動。他置了一份重禮,悄悄叫來心腹鐘連慶,面授機宜,要他悄悄趕往縣城,去見他在內蒙古當兵時的戰友、現任縣人武部副部長的施興魁,又讓楊益民護送老婆畢粉英和兒子劉愛軍到大潼鎮大女兒家。他照樣到臨時大隊部辦公,有條不紊地布置和處理各樣事務,冷靜得好像一塊鐵板,充血的眼睛里迸射出咄咄逼人的光芒,讓人不敢正視。
果然,姚春花死后第四天,公社革委會開來一條掛槳船,下來幾個人,把劉步云從臨時大隊部帶走了。莊民們奔走相告:此番劉步云要倒大霉了,畢竟人命關天,在這全國上下防震抗震的節骨眼上,上級是不會袒護惡人惡行的,像劉步云這樣貪污腐化的變質分子早就應該抓起來了!
臨時大隊部里,幾個大隊干部卻發生了內訌。眼下莊民出行受交通管制,輕易不準出莊,出莊要經過大隊干部批準,朱家橋發生的事情是怎么捅到公社革委會去的?顯然是有人通風報信的,而通風報信的人很可能就在他們之間。他們互相猜疑,最后吵了起來。
大隊長肖仁貴和民兵營長朱建宏彼此指著鼻子罵:
“肯定是你通風報信的!你也不想想你這個民兵營長是哪個提拔的!”
“你不要放狗屁!你想當支書想瘋了,這回正好落井下石,想趁了你的心!”
“究竟哪個落井下石?——前天是哪個帶群眾一起上莊的?上了莊是哪個站在劉支書家門口說兩個人粘起來的?朱建宏,別以為旁人是呆子!”
“肖仁貴,劉支書出事時你這個大隊長不去處理,明擺著是想讓群眾上莊去看西洋景——你這個陰險的家伙,還好意思倒打一耙?!”
“別說了,劉支書即便嫖婆娘也是光明正大的,不像有的人!自己摸摸屁股吧,怕也是濕淋淋的!”
“你狗日的把話說清楚!誰屁股后面濕淋淋的?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了,老子不放你過身!”
“你別罵人!緊張干什么!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不放我過身?我怕你一槍把我崩了?——嘁!”
范秋香噙著淚水走到了一邊。朱建宏作勢要上來打人。大隊會計曹寶旺和治保主任葛立中忙上來架住。
葛立中勸道:“你們倆好意思的!也不怕外面群眾聽見了發笑?劉支書被公社帶走也是自然的,莊上發生了這么大的事,總要找主要領導了解情況吧?鄭家夫妻是自殺,能出多大的事?——我勸你們兩個人都不要激動。是誰通風報信的,大家心里都有數,就不要在這里爭來爭去啦!”
兩個人這才悻悻地停了下來。
劉步云被公社帶走的這一天是九月二日,往年中小學已經開學了,但由于地震警報還沒有解除,開學只好延宕下來。對于一些調皮好玩的學生來說,延遲開學求之不得,再延遲兩個月才好哩,上學哪有玩耍快活呀!但對于天寵來說,兩個月的暑假已經夠漫長了,他巴不得按時開學,馬上開學,回到正常有序的學習生活中去。更何況開學了,明娟就來了。現在他迫不及待地想見到明娟,見到明娟,他內心的悲傷也許就會淡化一些。
姚春花喝農藥自殺后,榮健榮康兩兄弟好像一下子呆傻了,不吃不喝,不哭不鬧。為了怕他們受到更大的刺激,當天就被舅舅接回了家,不讓他們接觸葬禮。姚春花的葬禮比鄭景山的隆重,劉步云暗地里調派了人力,送了錢糧。葬禮結束,幾件像樣的家具被揀出來后,為了消除晦氣,防震棚被群眾整體抬到不遠處的河邊上燒化了,騰出來的一方空地灑上一層生石灰,防止兩個新鬼作怪。
鄭家的悲劇讓天寵十分痛苦。他不敢想象榮健榮康兄弟倆眼下的狀態。他希望他們能挺住,沒有了父母,還有愛他們的好多親戚,還有學校里那么多的老師和同學……他希望他們都好好的。
九月六日,朱家人吃過晚飯,王玉荷念叨道:“也不知春霞生了沒有?生的是丫頭還是小子?”
“月份一到,孩子自然會生下來。照日子算,肯定生下來了吧!”朱文進說。
“唉,這孩子生得多不巧,趕上個防震抗震。在防震棚里做月子,多受罪呀!”陸巧珍說。
“春霞說孩子生下來后,要媽媽去服侍月子的。唉,可憐我的舅母喲,她有個哮喘病,不能受累受凍的!”玉荷嘆息道。
“不過這時候生,還有我家明娟幫著照顧哩!”提起明娟,朱文進就面現和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