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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呀,原來是黃宜新的小女婿!”
“這孩子送定親禮時我見過,可俊氣哩!”
“這是我們草饅莊的女婿喲!”
……
陸漢成是個草藥郎中,卻治不好自己的痔瘡,好不容易輕松了,重新回到操場上坐下,清咳了兩聲又開始“那牛二”時,有人止住他:“您老人家歇歇罷,有人已經替你說完了!”
“啊?!誰?是誰?”
陸漢成驚訝極了,連連發問。難怪,剛才他蹲廁時聽見操場上喧鬧一片,正兀自疑惑哩。
“天寵——”
大伙兒異口同聲,好一陣子大笑。
有了海勇、貴鎖和春來,天寵就不必整天待在黃家了。明娟要照顧身體不方便的嫂子,也不能所有時間都用來陪他。接下來的幾天,天寵跟著他們劃船到蘆葦蕩撿鳥蛋,到野河浜摳螃蟹,到稻田里挖泥鰍,又結伴到清潭鎮上游玩了一通,不亦樂乎!如果不出去玩,他們就聚在明娟家打撲克,海吹神聊。
但到了晚上,天寵不再到學校操場上去乘涼,他要在家里陪著明娟。到了晚上,他的玩心就收斂了。晚上大小六個人坐在竹床上,聊聊天,啃啃瓜,真的好溫馨。
七月二十六晚上,春霞明海乘過涼,一人抱著一個睡著了的孩子回房睡覺,明娟和天寵還在外面坐著。根據玉荷的約定,明天大概就要來帶天寵回去了。一對小戀人喁喁而談:
“弟弟,你來歇夏,我覺得日子過得快哩!眼一眨,一個星期就過去了。”
“是哩,姐姐,我也覺得快。”
“弟弟,你回去后,我會想你的。”
“我也會想你的,姐姐。”
“好在還有個把月就開學了,我們又天天在一起了……”
“是的……”
“弟弟,我唱個歌給你聽,好嗎?”
“好的,姐姐,你唱。”
我送小郎到橋東,
一行韭菜一行蔥,
割去韭菜刀刀有,
割掉小蔥一場空。
我送小郎到橋頭,
橋下桃花順水流,
我學桃花跟水走,
走到東海不回頭。
我送小郎到橋西,
三更燕子五更雞,
我愛梁上雙飛燕,
怕聽五更雞子啼。
我送小郎到河邊,
風箏鳶子飛滿天,
東風西風都不怕,
一根絲線手中牽。
明娟輕聲細氣的唱著,天寵聽得如癡如醉。他從小就喜歡聽這些民歌小調。媽媽打縫紉時經常哼,奶奶小時候哄他睡覺時經常哼。但在外面人們卻不大敢哼,怕被說成是“封資修”,不過這兩年好多了,又有人在唱了。這些歌都是老祖先留下來的,一代一代地傳唱,想消滅是不可能的。他覺得這樣的歌比《戰地新歌》上的革命歌曲好聽多了。歌都是從心底淌出來的,不是大喊大叫,想想有些歌唱的,簡直像在發神經!他原來不知道明娟還會唱歌,這時聽了大為感動。
“姐姐,你唱的歌比蔣小平還好聽哩!”
“不,她唱得好,她從小就練呀!”
“不是的,唱歌不單單靠練……你這樣唱,挺好,我喜歡聽!”
“真的喜歡?”
“喜歡!”
……
這是陰歷六月三十的夜空,繁星滿天,像無數顆閃亮的眸子,窺探著世俗人間。這對小戀人坐在庭院里的竹床上談心,唱歌,雖然彼此看不見對方的面孔,但聞得到對方的氣息,感受到對方的溫暖。兩人都穿著汗衫褲衩,明娟的大辮子擱在天寵的腿子旁邊,毛茸茸的,有些涼,天寵悄悄地把它握在手里,滿滿的一攥。如同夜來香一樣,明娟在夜里芬芳襲人,好聞極了。后來明娟睡下了,跟著天寵也睡下了。兩人臉對臉睡著,像一對親姐弟。
好美的小村莊。
好美的夜。
好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