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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花景途一時的難處得已緩解,那廂康敏也得了準話。
康老太太這回是親到花家來的。
“崔家一聽說是你們淵哥兒,沒有不愿意的。”康老太太對楚氏道,“那姑娘我也瞧過了,端莊嫻靜,是難得的穩重。”
楚氏聽了高興得嘴都合不攏,只剩下一個勁兒“那就好,那就好……”的話。
聽說是崔家,一旁作陪的花羨魚早怔忪不已了,見了空便問道:“崔家?可是那家祖上曾立過牌坊的那家?若是那家的小姐,我也是知道的。”
康老太太笑道:“正是。你可是認得他們家小姐?”
花羨魚搖搖頭,神情有些恍惚道:“也算不得是認得的,只是舊年去廟里見過崔穎,聽聞她極通經文,寺里的大師無一不稱贊她有慧根的。”
一聽這話,康老太太瞇了瞇眼,道:“正是這話了。這姑娘都好,只這樣不好。年紀輕輕的凈學這些個經文佛學,若是移性了如何是好……”
康老太太和楚氏后來再說些什么,花羨魚已聽不清的,只顧著出神的。
花羨魚記得在前世時,崔穎的確是她大嫂。
崔穎的性子是個沉穩,同花淵魚成親后,孝敬長輩,主持中饋,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十分賢良淑德。
花羨魚也深以為是崔穎是極好的。
只是后來,也不知怎么的,崔穎突然出家了。
那事兒,當時可是家里的驚天新聞。
不論是婆家,還是娘家,多少人曾去勸說的,崔穎卻狠了心,再沒回頭之意。
而花淵魚也不知被什么鬼迷了心竅,只知買醉,對家中巨變不管不顧的,氣得花景途執了家法。
如今回想起來,花羨魚覺著事兒出的緣故,定同花淵魚有關的。
只因崔穎出家前,曾拿過一塊繡帕給花羨魚瞧的,只說是花淵魚心里有別人,問花羨魚可知是誰的。
這些個花羨魚那里能知道的,那時她一心都在韓束身上的。
也是現下再回想,花羨魚才知道,崔穎瞧著柔順賢惠,實則骨子里比誰都心高氣傲,眼里不揉沙子的。
前世也就罷了,那時她花羨魚不知道,如今知道了,如何還能讓哥哥再辜負好人的。
只是花羨魚怎么都想不明白,家中父母也不是固執不靈的,更不是圖人家家里別的好處的,只要花淵魚喜歡的姑娘是正經人家的出來,父母沒有不答應的。
可花淵魚為何不說?難不成那姑娘不是什么正經人家出來的?
花羨魚再細回想,記得崔穎來問時,好端端地給她瞧塊帕子。
那帕子說來也無甚奇特的,只四句詩詞在上,花羨魚如今也只記得其中兩句而已,什么“迢迢河水楊柳岸,依依一顧枉思量。”
這詩不是繡上去,是寫上去的,還是花淵魚他自己的筆墨。
這兩句的意思很是淺顯,千里迢迢的江河兩岸,楊柳垂條春光好,依依難舍的回首顧盼,也不過是枉然的思念。
這應是花淵魚孤身坐舟上北都趕考時,孤獨彷徨的寫照。
不只當時,就是現如今,花羨魚也是這么解的。
只是如今不論橫看豎看的,花羨魚怎么都想不明白這兩句到底有什么蹊蹺,讓崔穎給瞧出端倪來了。
“也罷,也罷。”花羨魚一面捶著自的腦門,一面自言自語道:“既然想不明白,直接去問哥哥就是了。再不能害了崔穎。”
想罷,花羨魚次日一早便急匆匆往前頭去找她哥哥的。
☆、第七回 韓束獻錦囊之計,傅澤明郎心有意(三)
這日清晨,薄霧在攜著淡淡咸腥味兒的海風中,慢慢散去。
花羨魚穿過小穿堂,只見一人身著鵝卵青的云肩通袖襕的曳撒,腳上是白色的麂皮靴,頭上只一支簪子并未束冠,就這般挺身立于天井當中。不動時素潔清靜,可親可近;出拳時威武蒼勁,震懾人心。
這樣的人物除了韓束,還能是誰的。
但也不知是否是這似曾相識的景象,讓花羨魚回想起前世,花羨魚竟癡癡地站在那里望著,讓多少情意如晨霧般氤氳而起,凝在眼內再難掩藏。
韓束一式回頭,見花羨魚在晨霧繚繞中癡癡地失神。
再細看,只覺花羨魚兩眼中,寐含多少情意,讓韓束心頭止不住的砰然。
“羨魚妹妹。”韓束不禁輕聲喚道。
只是花羨魚卻似未聞,似在望他,又似借著他望穿過去,在看著另一人。
韓束收式站直,幾番遲疑到底還是慢慢向花羨魚走去了。
花羨魚知道韓束走來,心內早叫喊著,“走,趕緊走開,不能再和他親近了。”可腳下卻像生了根,怎么都挪移不開半分來,上手下意識地絞動著手中的絲帕,生生將自己的指尖勒得生疼。
韓束近前來,想說什么卻只張了張嘴,到底什么都沒說出口,最后只是將花羨魚絞成繩索的帕子松開,抓著花羨魚的手揉搓著。
花羨魚起先還有躲閃之意,要抽手的,只是韓束不放,還道:“指頭上積了血,要揉散了才好,不然一準淤青了。”
韓束輕輕地揉搓著,唯恐花羨魚疼了,還不時輕輕吹著氣。
揉了一會子就好了,韓束卻沒松手,但又生怕花羨魚惱他孟浪,就這么小心翼翼的一面握著花羨魚的手,一面察言觀色。
花羨魚到底未將手抽回,韓束心內暗暗歡喜。
兩人就這么各懷心思,默默相對,憑情意漸漸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