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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羨魚一聽茅塞頓開,笑著抱著康老太太的手臂,直叫喚,“外婆你真厲害,阿羨記住了。”
花羨魚心下就有了主意,暗道:“這事兒,還得是面口生些的人為好。如今看來非傅澤明不可了。”想罷,才吹燈睡去了。
這廂康老太太和花羨魚睡下了,那廂舅母黃氏和康是巧,卻未曾睡。
這夜康舅父在侍妾屋里安歇了,黃氏和康是巧說了好一會子的體己話。
康是巧坐榻上,一面就著燈火做著針黹,一面道:“韓公子是個有心的,年前他家從南都送來年禮,他記掛著我們家送來不算,就連我和妹妹的東西也巴巴地打發人來說明仔細的。今日來,我們姊妹還不及謝他的,他便謙稱是土物不值什么,反謝我們姊妹肯笑納了的。”
黃氏在另一邊榻上看著賬,耳朵里聽了一晚上女兒有意無意地提韓束。
都說知女莫若母的。
康是巧是黃氏生養的,黃氏就更清楚了。
黃氏抬頭,若有所思地看了康是巧好一會子,想道:“過了年,巧兒也十五了,今年生日也是巧兒行及笄禮的時候了,轉眼就成大姑娘了。”
再看女兒的模樣,月眉星眼,桃腮含春,柔骨纖形,只嘴唇有她黃氏的影兒,其余一概都不同。
都說是像極了康老太太年輕的時候。
康老太太自己也曾說過,“形似,神不似。”
黃氏也不管什么似不似的,在她眼里女兒就是百里挑一的好,所以自女兒始留頭起,她沒少為女兒留心好人家了。
何為好人家?
黃氏自覺是沒門第之見的,所以給女兒找人家,她只往上瞧的,非高門大戶一概不能入黃氏的眼。
于是在黃氏的影響之下,康是巧的目光也是高人一等的。
黃氏知道,韓束是難得入了女兒的眼了,她自己何嘗不也看中韓束的,只可惜康老太太說了,“韓府非一般的人家,不是我們家這樣能攀附的,你可別自取沒趣。”
想起康老太太的話,黃氏是依舊不知韓束到底是什么人,但不得不又感嘆了一番,道:“門第之見,果然坑人。”
康是巧不解,抬頭問道:“媽媽,怎么了?怎么好好地說起這樣的話來。”
黃氏怔了怔,沒想自己竟把心里所想給說出口來了,忙帶開話道:“沒……沒怎么。只是你才見過多少公子少爺的,如何就知道那韓小相公就是好的,這樣的人天下間多了去了,以后少說,省得被人笑話是沒見識的。”
康是巧不是個冥頑不靈的,只是她一時想不明白,原先她媽也是瞧好的韓束,怎么今日卻改弦易轍了,于是康是巧便問道:“媽,你可是覺著韓公子送我和妹妹東西,輕浮孟浪了?”
黃氏不愿多說,便不耐道:“以后你們姊妹,少同那韓小相公往來就是了。”
康是巧一陣赧然,道:“我和妹妹自然是只同表妹們一處的,他們兄弟都在前頭別院里,從何說起的往來。”
黃氏道:“你知道便好。”說畢,便打發康是巧回她院子去了。
康是巧辭了出來一路細想黃氏的話,她知道沒有無緣無故的事兒,她母親一時轉變了態度定有緣故的。
“可是媽聽說了韓公子什么風評?”康是巧暗忖道。
然,以韓束那樣的人物氣度,若有傳說他何品行不端,她康是巧是不信的,故而定是別的原因。
這時,康是巧記起黃氏忽然的那一句,說什么門第之見坑人的話。
康是巧料定必然是韓家門第非尋常人,他們康家門不當戶不對。
“若非如此,媽媽她定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康是巧想明白了,也知強求不來,便要丟開手去,只是每每想起韓束那樣的人品形容,不禁心下惋惜。
康家這里便暫不去提,只說回花家老宅。
大房二房已熄燈安歇了,只園子里還燈火通明,花老太和花晉明還在徹夜商議,也不讓別人近了,只留鄧三太太守在一邊服侍就是了。
鄧三太太一時添茶倒水,一時捶腿按摩,好不忙活的。
“聽你所說,族中十分關切族學一事,可見這才是成事與否的關鍵。”花老太身上不好,只歪在床上同花晉明說話。
坐床邊杌子上的花晉明聽了,想了想道:“沒錯。只是建族學談何容易,且不說前期建學的需費,就說立塾后的供給,就無合理的出處來源。”
花晉明吃了口茶,又道:“按說,凡族中人家孩子去讀書,多少都要給司塾些贄見之禮,可也絕沒有給多的,不過是情面上的禮,若是多了豈不同外頭私塾官學一般了,還不如不建,干脆到外頭書院便是了,就這一項族里就絕對不能答應了的。這般一來,除去贄見之禮,余下的需費又該從何而來?族里沒誰愿作這冤大頭的。所以我估摸著,這事兒難了。”
☆、第五回 三房人各懷心思,傅澤明報恩情切(七)
花老太是一路忍耐著腿腳疼痛的毛病在說話,也是疼了老半天的了,早心煩意亂,聽了花晉明這話煩躁越發了,指著花晉明就罵道:“就是榆木做的腦袋,也該知道的,那里有做媒還要包人生兒子的理。”
“噗嗤”一聲,一旁的鄧三太太笑出聲來。
花晉明瞪了鄧三太太一眼,鄧三太太趕緊收斂了。
“媽的意思是只管辦起來應付過去,就不管后頭的事兒?”花晉明小心地問道。
花老太這頭卻又罵起鄧三太太來,“家里是缺了你吃了,還是缺你喝了,讓你捶個腿都有氣沒力的。”
鄧三太太一聽這話,就趕緊使上勁兒的,沒想花老太卻叫喚了起來,“哎喲喲,我只說你兩句,你這就是跟我頂上氣了,你這是要捶死我不成。”
花老太大罵而起,將鄧三太太唬得不輕,以為真是手重了。
花晉明見狀,一把將鄧三太太推開,喝道:“這一點事兒都做不好,你說你還能做什么的。”
鄧三太太一個不防被花晉明推得從床沿上跌坐在地,著地處一陣生疼,眼淚水都飆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