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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楚氏還想不起的,只拿著一套頭面一再端詳,口中不時咕噥,“這東西怎么這般眼熟得緊?”
那邊的宋嬤嬤見狀,忙上前一把將頭面奪了回來,護在懷里,道:“大太太,這東西又不是文書,有什么好瞧的,趕緊找老太太的東西才是要緊的。”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蠢樣兒。
也不知是宋嬤嬤的那句話提醒了楚氏,楚氏忽然就想起了,“我想起了,這不是我先頭婆婆的頭面嗎?”
宋嬤嬤趕緊道:“大太太東西可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這東西怎么就成先頭老太太的了,這明明就是我們家老太太的嫁妝。”
張三奶奶那里是真心實意地幫忙的,正在那里有一著沒一著地做樣子,耳朵卻伸得老長。
一聽這廂楚氏和宋嬤嬤說話,張三奶奶過來撿起另一套頭面來瞧的,“少在這亂噏廿四。十八叔祖方才可是說了,當年老太太是落魄得只能投奔我們家來才有的活路,既如此,還會有這等上好的嫁妝,說出去誰信的?”
☆、第四回 姑侄同侍死蠢杜,花景懷計欲分家(六)
鄧三太太和梅子清也停了手,過來瞧的。
只是鄧三太太人未近,聲就先到了,“少在這放屁,怎么就不能有這些嫁妝了,說來我們老太太也是富豪之家出來的。”
這會子張三奶奶拿著頭面已看了好一會子,也不知看到什么好玩兒的,大笑了起來,“只恨我遲生了二三十年的,所以老太太說什么我就信什么了。如今才知道原來不是。不知從那里出來的泥腿子,也敢充鄉豪的。”
鄧三太太喝道:“好你個張招娣的,連老太太你敢都編排起來了。”
張三奶奶卻不理了,只問宋嬤嬤道,“這果然是老太太的嫁妝。”
宋嬤嬤理直氣壯道:“自然。”
張三奶奶越發好笑了,指著手上綴明珠的俏蓮簪子,道:“這上頭的封字瞧見沒,老太太何時改姓封了?”
楚氏大悟道:“那就是了。我先頭婆婆的娘家原就是銀樓,但凡他們家出來的首飾都鏨有一個封字,只是后來封家敗落了,后人就不知道了。”
宋嬤嬤這下無話可說了,倒是鄧三太太還死不認賬的,道:“既然是開銀樓的,還不準我們老太太正是從封家買來的?”
楚氏不擅長口舌之爭,更不懂胡攪蠻纏,立時就見了高低。
“可惜了的,老太太未到我們家時,封家的銀樓就關張了,就不知上的那里買去的。”說罷,康大奶奶也不去對那口舌了,和楚氏道:“太太可還有當年先頭老太太的嫁妝單子?”
楚氏道:“有,還留著的。”
康大奶奶道:“太太且去取來對一對,雖說今日首務是找老太太的聘書和婚書,但到底也不礙著對明白了嫁妝單子,日后再算賬的。”
宋嬤嬤一聽忙道:“不找了,不找了,今日怕是也不找到了。請太太奶奶們先行離開吧,小的要關門兒了。”
康大奶奶回手就一個巴掌反抽的,把宋嬤嬤打得一個趔趄,險些沒站住。
都沒見康大奶奶發飆的,一時都給鎮住了。
康大奶奶厲聲道:“什么東西,一個老貨以為得了幾分體面就狗仗人勢的,指使起主子們的去留了。”
宋嬤嬤頭回挨打,一時臉面全無就干脆哭了起來,“罷了罷了,大奶奶打得好,我這老貨果然是不識好歹的,不能留了,我這就回老太太去,明兒就告老解事出去了。”
康大奶奶冷笑道:“少話里話外地拿老太太來挾制我,不中用。你直管去回,直管去鬧。”
說著康大奶奶抬頭看向鄧三太太和梅子清,道:“我今日就把話放這兒了,就是你們不去回不去鬧,我們家也是要去回個明白的,老太太那里回不明白,就到族里去回,總有能回清楚的地方。反正衙門里已出了一樁祖父以妾做妻的官司了,不差這件繼室偷占祖父元配嫁妝的案子。”
梅子清原就沒有和大房作對的心思,只想瞧她婆婆的熱鬧罷了,所以對康大奶奶這話沒多少感想,只看鄧三太太如何應對的。
鄧三太太倒是想和康大奶奶對上幾句,但這里頭的事兒她著實是不清楚的,且現如今真是多事之秋,花老太正是自顧不暇之時,若把大房逼急了,他們三房也是得不償失的。
所以鄧三太太也只得按捺下要強的心,不敢輕易出口半句。
宋嬤嬤雖是奴才,但也是個門清的,知道三房眼前正有樁官司還沒著落,再添一樁就真難以周全了,一時這老貨也不敢鬧得太過了,只暗暗打發人去回花老太的。
這會子楚氏屋里的婆子已取來當年封氏的嫁妝單子。
康大奶奶拿過單子一瞧,可真是不得了了,上頭大半的東西都被勾除了。
被勾除的若只是些吃的用的就罷了,說都吃了用了也能過去。
可被勾除的竟然都是頭面首飾和擺件,這些東西難不成還能填飽肚子,還是能防寒保暖做衣裳去了不成。
若說是當年拿去溶了重鑄首飾了,那重鑄的頭面呢?
若是拿去典當了,那就更說不過去了,他們家何曾到要典當元配嫁妝的地步去了?
問楚氏。
楚氏說:“當年老太太進了門兒,清點過一回,只說是都沒了。”
康大奶奶道:“沒了?如何沒的?是壞了?損了?還是遺失了?”
楚氏就答不上來了。
康大奶奶也不問了,在倉庫里找出了大半能對上當年封氏嫁妝單子的東西來。
不說宋嬤嬤了,就是鄧三太太的臉上都不好看了。
只梅子清大笑道:“哎喲,我當貪圖別人嫁妝,只我們三房才有的,沒成想原來是家學淵源。”
鄧三太太瞪梅子清道:“還不住口,在混說什么。”
梅子清不以為然,只康大奶奶掃了一眼過來,道:“三弟妹別忘了,你如今也是花家人了,花家若有什么家學淵源,你也算在里頭的。”
梅子清這才住口了。
聘書婚書到底沒找到,康大奶奶等就各回各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