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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這話他說得順理成章, 楚瑜卻是愣了愣。衛韞站起身來, 去給她翻找衣服, 一面找一面道:“先起來用飯吧, 剛才顧楚生已經同我說了城內的情況, 他說你有法子讓其他人也跟著出糧食, 你有什么辦法?”
“我?”楚瑜懶洋洋起身來, 衛韞替她披上外衣,她張開手讓衛韞給她穿著衣服,完全沒有任何負擔, 直接道:“我沒你們那么聰明,他們不給我就搶啊。”
“我還以為你有多絕妙的主意,”衛韞替她系上腰帶, 有些無奈笑了:“這么多人, 你搶得過來?”
“咱們不用搶這么多,你聯合我哥, 宋世瀾發一個文書過去, 要求所有人送糧食過來, 而且寫清楚了, 點名了,每個人送多少。這個糧食你不能讓他們送太多, 就是破財消災的數量, 不能讓他們心疼, 分成四輪送,每輪你們就附加一個名單, 規定好這一輪哪些人的糧食要送過來。然后你們定一個規矩,凡是一輪里面最后到的、不到的諸侯,咱們就發兵討伐這種不義之舉。第一輪人數別太多,我把第一輪的人都搶一遍,差不多了。”
這算不上個聰明主意。
然而衛韞想了想,卻明白,這大概是最直接有效的了。
如今諸侯中就他、楚臨陽、宋世瀾兵糧最多,他們若是聯手,對于任何一個諸侯來說都是滅頂之災,如今他們就相當于是一把劍,懸在這些人頭上,如果交糧,這把劍就不會落,不交,雖然這把劍沒辦法把他們都鏟平,可是一般人卻都是不敢賭的。如果要的糧食太多,或許還有人要賭一賭,但如果只是適可而止,那更多人就會選擇破財消災。
這就是一場博弈,一個人的博弈或許有輸有贏,然而一群人的博弈,每個人都會選出一個對自己更有利的選擇,最后成為群體最糟糕的選擇。
衛韞想著楚瑜的話,楚瑜在旁邊洗漱過后,站到他身前來,有些不好意思道:“咳,要在元城待多久?”
“不會很久,”衛韞伸過手,自然而然拉住她的手,轉頭帶著她慢慢往外走去,聲音平和:“元城安頓好后,就準備攻打接下來的酒城。而且也要為接下來做準備,我們若是拿到了糧食,趙月怕不會這么容易住手。”
“可顧楚生說……”
“他如今已經在這里了,”衛韞搖了搖頭:“從他劫了糧草來到元城這一刻開始,對于趙月來說,他就是棄子。”
“只是說他還得用他。”衛韞輕笑起來:“如今華京到處是趙月的人,趙月如今不敢隨便放顧楚生走,但凡有一絲爭取顧楚生的機會,趙月都不會放過。”
“那如今顧楚生怎么安置?”楚瑜皺起眉頭:“他讓元城降了,總不能讓他就這樣回京……”
“今早攻城的時候,我和顧楚生演了一出戲,顧楚生并沒投降,而是讓一個下屬開的城門。他自己反而是大義凜然說要和元城同生共死,現在正當著俘虜被我關押著。我等一會兒就給趙月寫一封信,讓他用糧草來換這位‘忠臣’。”
“趙月怎么可能換?”楚瑜笑出來,衛韞輕笑:“顧楚生自己還寫了一封信,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的忠臣血書,到時候趙月不救他,又是一個罵名,換不到糧食,罵罵他也總是好的。”
“你們真是……”楚瑜有些哭笑不得,她突然覺得,果然衛韞和顧楚生這種人最難對付。她也不過就是動動刀槍,這些人是嘴皮子就是一把刀,刮一層皮下來以后,再白馬銀槍給你捅個對穿。
兩人牽著手到了大堂,顧楚生正一面處理著公務一面等著他們,抬頭看見兩個人牽著的手的時候,他愣了愣,他抿緊了唇,好久后才低下頭去,繼續看著自己的公文。
上面都是缺少的藥材,他早上已經去魏清平那里看過,那里都是哭著的人,都是哀嚎的聲音,于是這些文字都變成了一條條鮮活的性命,在看到這些字的瞬間,那些嫉妒不甘都被克制住,他迅速冷靜下來,同下屬交涉著要做的事情。
衛韞領著楚瑜坐下來,恭敬叫了一聲:“顧大人。”
顧楚生同下屬囑咐了最后一句,將卷宗放下,抬起頭來,朝著衛韞輕輕點了點頭:“衛王爺。”
“方才我和楚大小姐商量了借糧的事,有些東西可能需要顧大人幫忙。”說著,衛韞便將楚瑜的想法快速說了一邊,隨后道:“我想同顧大人商量一下,每個地方產糧能力不同,同哪一位借多少、借什么,該如何定奪?”
顧楚生位居戶部尚書多年,又常年打理民生相關,對各地稅收產糧的能力最清楚不過。他點了點頭道:“我會盡快整理出來。不過,這件事領兵之人該是誰?”
要讓宋世瀾、楚臨陽同時借兵過來,又能機動到處游走的將領……
所有人想著,就聽杯子輕輕落下的聲音,楚瑜笑著道:“我啊。”
兩人沉默著,片刻后,顧楚生猶豫道:“終究是苦勞活兒……”
“顧大人這話就不大中聽了,”楚瑜笑起來:“人這輩子,多大權利,就多大責任,哪里有天天坐著,就能不勞而獲的。又想要自由、要權利、要尊重,又不愿意付出,怎么會有這樣的好事?”
“我能做什么,我很高興。”楚瑜聲音溫和,手不自己覺撫上自己腰上的匕首:“總覺得,這樣才不算白白辜負此生。”
顧楚生沒說話,他就靜靜望著她。
他觀察著楚瑜身上那零碎的光芒,感覺有什么無形環繞在自己周邊。衛韞靜靜抿了口茶,慢慢道:“我這就給楚大哥和世瀾兄寫信過去,今日我會將征糧書寫好,不知顧大人什么時候能算出數來?”
顧楚生瞇了瞇眼:“明日午時。”
衛韞點點頭,拱手道:“懷瑜恭候。”
顧楚生聽得這個名字,微微愣了愣,他張了張口,好久后,什么多沒說,低頭道:“若是無事,王爺便去做事兒吧。如今元城還亂著,王爺怕是有得忙活。”
衛韞應了聲,和顧楚生告別后站起身來,轉頭同楚瑜道:“大小姐今日行程如何安排?”
“我留著幫顧大人吧。”楚瑜猶豫了片刻,衛韞垂下眼眸,卻也沒有多說,點了點頭道:“那我先去忙。”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出去,楚瑜到了顧楚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道:“我留下來幫你,夠義氣吧?”
顧楚生抬眼看她,他靜靜看了片刻,終于道:“行了,把邊上第三行第四列卷宗拿過來……”
幫著顧楚生一直算糧,不知不覺就算到了深夜。等楚瑜回到房間的時候,房間里點了燈,衛韞坐在房內,正認真寫著什么。楚瑜走到他身后去,看見那橫折撇捺之間都帶著風骨的字跡。
他正在寫《征糧書》,起筆便書大義于天下,看得人熱血澎湃,也不知這是那人股子里的熱血自然流于世間,還是他真的攻于言語。
楚瑜靜靜站了一會兒,衛韞才抬手沾墨,才發現落在紙上的影子。他的筆在硯臺上方頓了頓,而后抬起頭來,笑著道:“回來了?”
“久等了。”
楚瑜坐下來,抬手給衛韞研磨,瞧著衛韞的字道:“我家懷瑜的字真好。”
衛韞低頭笑了笑:“總不能還像小時候一樣,拿狗爬一樣的字去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