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戀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果然皇帝須臾便已沉靜了神色,自若地仿佛只是說著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一般:“都不必再爭了,那帕子并非私相授受之物,是朕前些日子命貴妃親手繡了送給朕的。”
皇帝這樣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頓時讓四周陷入了尷尬。人人心里皆是明白,那帕子最是尋常不過的料子,即便花樣子尚算別致,可到底算是宮中的尋常物件,何況皇帝九五之尊,好端端的怎會去用這些女兒家的閨閣之物?嫻妃已然面色青白,只礙著身份不好發(fā)作,她極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只是終究嗓音已頗為勉強:“原是皇上的意思,倒是臣妾多事了,還請貴妃姐姐莫要怪罪妹妹才好。”她狀似歉然地朝宛月含笑欠身,只抬起身時神色一頓,雖是笑靨如花,眸心卻分明閃過一絲妒恨,嬌柔的聲調里暗藏著咄咄的惡意:“可是妹妹倒不明白了,既是皇上親口授意的,那姐姐為何不一早名言了呢?難不成……”
“是朕不讓聲張的。”卻是皇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氣魄截斷了嫻妃的詰問:“前幾日貴妃便同朕說不小心丟了那方帕子,雖說著人去尋亦非不可,只是為了一方帕子而勞師動眾到底不值,朕便只對貴妃說不礙事,再擇了旁的料子繡過便是了。”
皇帝說完便瞧了皇后一眼,瞬時將那帕子往袖口一收。皇后忙恍然道:“原來貴妃妹妹先前說遺失的那方帕子便是這塊了?”皇后的秋水明眸里緩緩流露出一絲和婉的歉意,“那一日臣妾也在,怎的倒不記得了,那這當真是場誤會了——綠蘿,還不趕緊扶了你們主子起來。”
綠蘿怎是一個歡喜了得,忙一疊聲地答應著便要去扶宛月,怎奈眼前一陣明黃交錯,卻是皇帝親自過來攙了宛月起身,只是雖說是攙,可皇帝為怕她跪得久了腿腳受不住,儼然是半抱了宛月在懷中護著她,生怕她再有半點閃失,仿佛她是他最鐘愛的奇珍異寶:“朕一時疏忽,倒教你跪了這樣久,你的腿不礙事吧?”
宛月低眉含首,卻難掩頰邊兩朵如霞緋紅,她素手輕抵著皇帝胸前,點綴在烏發(fā)間的飛蝶蜜花琉璃點翠巍巍顫動,襯得她一張薄醉似的臉蛋說不出的嬌羞撩人,“多謝皇上掛念,臣妾的腿不礙事的。”
猶自跪在地上無人問津的嫻妃見此光景更是氣極,她不明白,同樣身為宮嬪,為何皇上唯獨對宛月如此偏袒?即便事實已然這般明了,可只要她高宛月一個楚楚可憐的眼神,皇上便可不管不顧,原諒她所作的任何事,甚至連私相授受這等有損宮闈之事他亦可容忍。
可是,她和高宛月一樣,也是他的女人啊!可為什么無論她再怎么千般努力,再如何百般討好,她在他眼中,依舊連高宛月的一星半點都不如!
不!她不甘心!
即便讓他厭惡,她亦要拉上高宛月一同陪葬!
電光火石間,嫻妃急迫地喚了聲“皇上”,全然顧不得體面揚手便捉住了皇帝的袍角,那一方上好的緙絲緞子滑膩柔軟,捏在手里涼涼的、沙沙的,仿佛隨時都會自指縫間溜走一般掌控不住。她仰起臉,滿面的哀怨伴著眉心攏起的皺痕,讓那原本奪目的美貌扭曲猙獰,連同她的嗓音都透著徹骨的決絕:“皇上!難道您就這樣信不過臣妾嗎?即便那帕子的事且撂開不提,可貴妃與理王爺暗藏私情之事可是千真萬確的呀!”
宛月經(jīng)了嫻妃這么一句,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是在皇帝懷中簌簌瑟縮,她拿了絹子輕按眼角,哽咽道:“嫻妹妹,我這個做姐姐的實在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竟惹得你在皇上面前這樣子說我。”一顆淚珠悄然滑落,宛月只作不理,旋即第二顆,第三顆爭相滾落,跌碎在領口清雅的白蓮花瓣里,恍若露珠沾上初綻的蕊。她故意哀哀慟哭,不過是在皇帝面前做個樣子罷了。既然要做戲,自然要做足全套的,因為從這一刻起,先前韜光養(yǎng)晦一意避寵的高宛月已經(jīng)死了,活著的,只是貴妃高氏,一個寵冠后宮的女人。只要為了弘皙,讓她做什么她都是愿意的。
心思既定,恰見朦朧淚眼的另一端,嫻妃正用探究嫌惡的神情瞪著自己,恨不能將她生吞了才甘心。眼見她才剛要出言反駁,卻是宛月一串哀哀的抽噎捷足先登:“我知道嫻妹妹向來心直口快,善惡分明。只是姐姐我素來最不懂得人情世故,想來因平日里的無心之舉得罪了妹妹也未可知。既如此,姐姐今兒便當著皇上的面給妹妹賠個不是,還望妹妹能夠不計前嫌,原諒姐姐,再不要為難姐姐了才是。”說著便要屈膝一福,終究被皇帝一把攔住。
弘歷只是說不出的心疼,他從未見過宛月如此,這樣毫不掩飾的脆弱只讓他心生愛憐,他刻意不去理會心底不時泛起的猜忌,只連同心底最后一絲防線在瞬間分崩離析。他未再多言,只是抬手溫柔地拭去她頰邊的淚,繼而轉首瞥了猶自跪在地上憤恨不已的嫻妃一眼,目光冰冷如徹骨寒冰。他不著痕跡地將袍角自她手中抽回,冷冷道:“寧靜齋低高清朗、靜謐怡人,最是個寧神靜氣的好地方,你且好好回你的寧靜齋思過去吧!”
嫻妃頓時如遭雷擊,這教她如何能甘心?紅著眼眶欲要再辨,弘歷卻轉頭再不看她,只和顏對皇后道:“朕乏了,就讓貴妃先陪了朕回煙波致爽殿吧!朕晚些再來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