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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浮生腦子里一片空白,“她是我媳婦兒,你要打就打我。”
懷中的烏荷咬著咯咯顫抖的小米牙死死巴著他圈在她胸前的手,如萬丈懸崖邊一只陷入絕境的小獸,緊緊抓著最后的唯一的生的希望。浮生咬咬牙又重復了遍,“她是我媳婦兒!”護在烏荷身上的手又緊了一圈,以一個保護著的姿態挺立在顧大娘面前。
烏荷緩緩轉過頭,失神的大眼睛落在浮生身上,像第一次認識他一樣,認認真真打量著這個救她于水火的人,唇邊揚起一抹笑,還未來得及綻放,便已如枯荷般徐徐凋零……
“烏荷!”
“烏荷——”恒生手里邊活蹦亂跳的兔子咚的一聲掉落在地上,充紅的眼睛瞪向他娘,一字一頓吼道,“兔子是我偷的,不干烏荷的事,你憑什么打她,憑什么打她啊!嗚——”恒生蹲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他應該早一點回來的,早一點回來,烏荷就不會挨打了,都是他的錯,嗚嗚——
“哥,烏荷會死嗎?”
“……”
“哥,我不想烏荷死。”
“……”
“哥,你同我說說話吧,我害怕。”
“怕……什么?”聲音嘶啞,像喉嚨口哽了一根刺般語不成調。
靜悄悄的夜晚無星無月,漆黑的房中只有桌上跳動的油燈發出微弱的光。守在床前的恒生抬起頭,稀微的光影下一雙失去神采的眸子暗淡無光,“我怕再也沒人聽我吹牛皮,再也沒人跟在我身后做我的小尾巴……”
“恒生,”浮生吸吸鼻子,把所有的害怕都擱進心底深處,他是哥哥,要擔起照顧弟弟的責任。伸手勾上恒生的肩膀,浮生信誓旦旦道,“你以前比烏荷還要兇險,不是一樣挺過來了嗎?烏荷也可以的。”
是嗎?恒生將手臂勾上哥哥的肩膀,緊緊的,他可以做的事情,烏荷一定也可以。
又是一個悶熱的夏日天氣,顧大娘抱出屋里的被子打算鋪到晾衣桿上暴曬,“恒生,來搭把手。”站在兔籠前扔青草的恒生悶悶的看了他娘一眼,氣鼓鼓搖頭,“不要!”
“嘿,你這小子!”顧大娘將鋪蓋往晾衣桿上一扔,作勢要來教訓他,恒生挑釁的把青草一扔,拍拍手,昂首挺胸轉身就走。坐在棗樹下的顧大伯好笑的看了兒子一眼,把旱煙桿子往鞋底下一磕,道,“烏荷被你打成了那樣,他們兄弟倆心里都記著呢。”顧大娘心虛的停下腳步,想起那天剝下烏荷衣衫時那背上血淋淋的慘樣,自己也禁不住后怕,訕訕的沖顧大伯道,“是你心里記著吧,三天兩頭的請狗皮膏藥上門來看,花了多少銀子啊!”顧大伯吧嗒口煙不接話,轉而抬頭看了看天,光出云不見太陽,這天啊,玄乎!
“他娘啊,咱把溝渠再拓寬點吧,我瞧著今年老天爺不像個賞飯的態度。”
“村長說今年天比去年的天兒好,就你瞎擔心。”
房間里,浮生舀起一調羹蛋糊糊伸到烏荷嘴巴邊,“再吃一點。”烏荷張嘴含了口蛋糊糊便扭著腦袋去看背上癢呼呼的傷疤,無奈怎么擰巴身子都看不見。
“別看了,都好了。”浮生扶著烏荷的腦袋讓她面向自己,笑道,“吃完了蛋,我給你撓。”
“哥哥~”
浮生一愣,自從烏荷醒來,她似乎一直都叫他哥哥,再也不是浮生,或者浮生哥,而是親昵的信賴的哥哥。浮生心虛的別開眼,他哪里當得起。
烏荷偷偷看了浮生一眼,兩根指頭對來對去,糾結半天,方才期期艾艾道,“對不起。”說完,小腦袋垂下去,十分難為情的樣子,“我以前一直嫌棄你懶惰,覺得你壞,還在心里罵過你……”
“罵我什么?”浮生別有意味的試探道,“不會是虛偽,惡毒吧?”
“不,不是。”烏荷搖著頭,大病初愈的蒼白小臉無比的認真,“哥哥,你是個好人!”
浮生一怔,答案顯然出乎他的意料。
“我哥當然是好人了!”恒生大大咧咧跨進門,一臉驕傲的道,“我早就給你說過,我哥是這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嗯。”烏荷不迭點頭,“哥哥是最好的人。”
浮生看看烏荷,再看看恒生,臉上一熱,拿起碗便朝外走,“我去廚房收拾。”
恒生沖烏荷吐吐舌頭,做口型,他害羞呢!語畢,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開心的咧嘴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