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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走了,狐貍腆著肚皮身形緩鈍地溜上了桌子,陰陽怪氣道:“回神了,回神了。已經(jīng)笨死了,再丟魂就真沒救了。”
我羞惱去揍它,它一齜牙,噴出零星的火焰來,唬得我驚了一驚。當(dāng)時那千年龍息還殘留著陰影在我心里,乍然一見冒出的火還心有余悸。
我拎起它脖子:“不錯啊,三味真火都練出來了。話說還沒問你,這兩年你野到哪里去了?”
剛剛吃得心滿意足的狐貍沒多大氣性,乖乖被拎起,幽怨非常地對我道:“還不是你,就是你!”它晃了晃三條白尾巴無比委屈道:“被捉去修行歷天劫了,皮都掉了幾層,被烤成狐貍干了!”
“噗!咳咳。”在它驚怒的眼神里,我作正色看,它扭動著細細的狐貍腰:“要不是你,大爺我”
它脖子上剎那流過一道紫光,小狐貍尖細的聲音立刻消沒了音,拎在手里的皮毛顫了顫,任我百般逗弄都再不開口。摸了摸它脖子,一行紫色咒符浮了出來,竟是道禁言符。
我納悶地看著躲躲閃閃的留歡,縱再遲鈍,我也察覺這一連串事后的不對勁。仙魔之爭由來已久,打了不知多少萬年了,為何這次怎么看都似與我有脫不掉的干系再者,我出走這么久的時日了,阿爹和蘇耶怎么也不來尋我?那只黑鳥被沈紅衣拿去試藥后,已經(jīng)成了只傻鳥。而我打發(fā)去的式神們,都有去無回。眼見著,我是被獨立在了仙界之外了。如此看來,有人竟連我身邊的留歡都下手了?
我心剎那沉了下去,哀聲嘆氣地抱起狐貍,作為一名主人我對不起你啊,連累你一起被烤了。左一衡量,被雷劈被龍息燒大抵上差不多,我兩也算同甘共苦。至于要不要丟掉你,我開始要慎重考慮了。
依著書生的話,我溜達出了門,散心消食去也。
小村三面傍山,一面傍水,是處山明水秀之地。一路和無數(shù)仰慕書生的老老少少打過招呼,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看來書生已是這個村的精神領(lǐng)袖了。
冬風(fēng)冷肅,打在臉上都像帶著和著冰渣子,大雪將村落覆成一片白,偶有幾家生火的早,已能聞得到熟米香。
等我正要拐出村子,尋思著往那水邊去時,自打毀容來,我還真沒好生瞧瞧現(xiàn)下這臉究竟是個啥模樣。
“夫人,容夫人”身后一聲嬌音高喚。
止住步子回頭,便見一甚是俏麗的姑娘,急急邁著小碎步踏雪而來。待至我面前,臉上已因急行泛著紅,她拍著胸口才道:“唐突容夫人了”
“我不”我被那句容夫人給噎倒了:“不是”
她憨厚地笑了笑打斷我的話兀自道:“家弟平日得容先生教誨,也沒個啥表示。”她取下臂彎里挎著的竹篾籃子:“正巧余了一籃子雞蛋,給夫人補補身子。”
“你弄錯了”我話依舊沒出口,她已經(jīng)一把將那沉甸甸的籃子塞進我懷里,擠得狐貍不得不躥到了我肩頭,眼神有一下沒一下地自雞蛋瞟到那人身上。
出息點,口水要流出來了。我無聲擠兌狐貍。
“咦?”亮白的光滑過眼角,我低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面圓鏡。
鏡中的人,是我又不太像我,我如中魘了一般拿起了鏡子。這眉眼,鼻子,嘴,都和曾經(jīng)的我有些相像,卻是有著股說不出的味道。艷麗了幾分,又陌生了幾分,下巴還瘦尖了些。這樣子又似在哪里見過
鏡子自手里滑落,“砰然”撞在石角,裂成了無數(shù)塊晶瑩的碎片,映出烈烈火光和留歡璀璨的金眼。
留歡的三味真火將這一方潔白的雪地映得通紅,它金色的瞳仁里是被轟出三丈遠的女人身影。
原本嬌艷如花的面容被青紫的魔氣所覆蓋,褪去之后剩下的是一雙豎起的紅瞳,如雪藕般的嫩臂上膠結(jié)出碧綠的藤蔓。一滴滴黑綠的液體從肩上落下,她半跪在地上,朝我們分外詭異一笑:“小公主,你的命可真是大。”她嘔出一口血,碧瑩瑩地腐蝕了膝下的地面。
帝姬這稱呼我許久沒聽過,在八荒里西荒是最自由散漫之地,沒有天族那般等級森嚴。若要真論,阿爹是西荒主,按理我擔(dān)得起這一聲公主。這名頭百八年沒聽,突然聽了,免不了有些膈應(yīng)。
純均劍冷華湛湛,鋒利的劍刃顫出輕微的龍吟,在掌心轉(zhuǎn)了幾圈后猶如離弦之利矢,直斬向地底里裂土而開的猙獰粗藤。
“很久沒有人叫我帝姬了,我也很久沒有動手了。”無端在心窩里冒出股無名火,燒得我神經(jīng)繃得緊緊的,我冷道:“這些天過得倒是憋屈的很,拿你出氣下手重點可莫見怪。說,你們找上我到底為什么?”
留歡嘶吼一聲,一團流火再此朝她噴了過去。
別看留歡雖然才修了三條尾巴,三味真火卻是真材實料,燒得她滾在地上一聲凄厲尖嘯。那慘象看得我抽了抽,按下蠢蠢欲動的小狐貍:“別吐火了,看得我骨頭痛。”
我提劍一步步上前,森森道:“你說還是不說,不說我就將你扔去五方地府去刀山火海里滾一遭。”
“小小,公主。”她斷斷續(xù)續(xù)的吐著字,譏笑道:“和歲崇那廝待久了,也變的,心狠手辣了。早晚你要后悔的”
她紅得要滴出血的眼珠子突然暴起,像是要突出眼眶一樣,一道道縱橫的血絲遍布。尖長的指甲撓著喉嚨,一團團黑霧從她口里吐出,黑色的火焰自她體內(nèi)眨眼覆蓋住她全身。不多時,地上只余下一灘沙土一般的余燼。
我退后兩步,和小狐貍面面相覷,這是自殺了?
立在那里一會,留歡趴在我肩頭也是沉默無言。冷風(fēng)吹得我打了個寒顫,一陣風(fēng)過,卷著黑色的灰燼散往遠方。
我慢慢往回走,沒行多遠,一雙手猛揪住我的肩膀,粗粗的喘息響在耳側(cè):“阿羅,你有沒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