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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古時期那場仙魔之爭離今已有漫漫千萬年。當初戰(zhàn)火紛飛、三界涂炭之景,現(xiàn)在也只能從天界文曲星閣一二部典藏里寥寥幾語約摸可以想象。仙魔諸神幾乎皆避無可避地卷入其中,那時身領(lǐng)西荒之主和昆侖墟主之名的阿爹自然也如此。
在我兒時,阿爹經(jīng)常拿那些不知湮滅到何處的上神們的事跡來哄我睡覺,興許是聽多了這樣熱血沸騰充滿暴力色彩的故事,在我的童年有一個十分不和諧和反動的理想,那就是再來場仙魔之戰(zhàn)來供我大展宏圖,以振我西荒雄威!
一日我蹲在椅子上揮舞著筷子一邊啃飯一邊與阿爹說道這理想時,阿爹無言地捏斷了筷子。飯后我就被他拎起來,奔赴紫華洞府丟給了東華帝君開始了一段極盡折磨的思想品德教育。說來,歲崇他哥東華帝君還是我唯一一個名義上的師父。從此輩分問題就成了東岳府忌諱中的忌諱,當真令人痛心疾首啊。
直腸子蘇耶曾沒心沒肺地笑問歲崇,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武羅我是否該喊他一聲叔叔。結(jié)果當日下午,她便掛著兩行成河的淚水抱著她師父交代下來的半人高的經(jīng)卷圓潤地滾回了地府。
我的師父東華帝君是仙魔之戰(zhàn)中留存不多的古神之一,而與他齊名執(zhí)掌南海的赤帝祝融則戰(zhàn)死在了那時,至今仍令人唏噓不已。提及祝融,天界小輩的神仙們都是一副心馳神往、敬慕之像。傳聞他是個極為風(fēng)雅的上神,善鼓樂撥琴;又因他是火神,四海八荒之內(nèi),也只有他一人能將紅蓮業(yè)火操縱得出神入化。
紅蓮火出,焚劫斬惡,神魔皆滅。
神魔之戰(zhàn)后,古神多隱僻。阿娘死后,阿爹也傳下昆侖虛主攜我在西荒過著散漫的日子。每每說及祝融,阿爹總是嘆氣道,他那樣的風(fēng)貌,真真少有神祗可以相匹。
其實我私以為,祝融之所以成為老少神仙們的仰慕對象,有一大半得托賴于他上古第一美人的稱號。注意,是第一美人啊,連以美貌著稱的九尾天狐都不敢妄領(lǐng)的稱號。
品貌上好,法術(shù)高強,嘖嘖,幸好他湮滅了,他不湮滅,其他的神仙就該湮滅了。男仙是嫉妒死,女仙是慚愧死,當然還有一部分是春心蕩漾爬墻頭張望被他給燒死。
心急火燎趕過來的書生在將我從頭到腳分外細致地檢查了一番,發(fā)現(xiàn)胳膊沒少頭發(fā)完后后,拽起我便疾步往家里走,一邊走一邊語速十分快地與我通報此地住不得,要搬家的消息。
容不得我多詢問一句,他將我安置在一旁,便利索迅捷地收拾起了行禮。我抱著小狐貍蹲在一旁,見他彎腰往包袱里放物什的側(cè)影,溫潤的桃花眸里此時沒有一絲笑意,臉色還透著些微的白,看樣子倒像是嚇壞了。
我甩手無事看他打理行禮,由方才留歡噴出的三味真火想起了傳說中祝融使的紅蓮業(yè)火。備受天界尊崇的赤帝祝融死在那場天地之戰(zhàn)中,也是仙魔之間積怨長久的一個緣由。說來說去,祝融的死不僅削了仙族的面子,也削了它的里子。
我突發(fā)奇想,莫非這次的仙魔之爭和祝融也有關(guān)聯(lián)。罷了罷了,大人物尤其是領(lǐng)導(dǎo)人物的想法我們都不了解。沒準或許是天帝搶了魔族十二君誰的老婆也不一定。相比而言,我對面前之人倒是有很多不解。
可看容竹的樣子,堆在喉嚨里的滿滿疑問終還是一點點被咽下去了,摸摸留歡的腦袋,它懶懶地在手心里蹭了蹭。如果今日沒有留歡,以我現(xiàn)在的功力對上那個魔族恐怕也是半斤八兩,搞不好就是兩敗俱傷。現(xiàn)在回想起來,才有些后怕。
雖然我一向熱衷打架,但是一般打的都是勝負可以很明顯預(yù)見的架。天地之間只有一個武羅,阿爹要留著愛心懷念阿娘,至于我的前夫,我想他大概更愛那些奏本子,所以武羅我要好好愛惜自己。命只有一條,玩完后再輪回,那時候也就不是我了。
“啪嗒”一聲,圓滾滾的湯婆從書生那里滾到了我的腳邊。小狐貍好奇地探出頭去,蓬蓬的尾巴伸過去撥了撥它,甩尾一卷就將它勾入到了我懷里。鼻子嗅了嗅,眼中閃過疑惑之色。
容竹側(cè)對著我,瘦長的手指慢騰騰地將青花紋包袱打起一個結(jié)實的結(jié):“阿羅怕冷,這個還是帶著吧。”
我屈指重重彈了彈準備一爪子剖開湯婆的留歡腦門,組織了它的破壞行動。聽著他的話反倒讓我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想了下才鄭重道:“容竹,我沒事的。半點事都沒有。”
他將包袱提了提來,轉(zhuǎn)身定定看我,桃花眼里漆暗漆暗:“我沒有責(zé)怪你,阿羅。”
他近前幾步,稍微彎下身來掌心貼著我的頭頂:“阿羅,我剛剛真的很擔(dān)心你。”
他的手遲疑了下,終還是落到我的肩上握緊:“你身子又不好,倘若遇到個什么”
我心一軟,熱乎乎的感覺涌動在胸懷里,啊咧咧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莫擔(dān)心,莫擔(dān)心。自打我出生懂事以來,就是個扯皮撒潑的混貨,命大的緊。”
見他面色一瞬古怪起來,我心里七彎八道地轉(zhuǎn)了幾轉(zhuǎn),自覺既然已經(jīng)丟了臉,不妨就丟個干凈:“這架嘛,打得多了這身皮自然就鍛煉得厚了些。”轉(zhuǎn)念一想,那心里積壓已久的種種猜疑終還是按捺不住,我脫口而出:“書生,我不是個人,我覺得你好像也不是個人啊!”
小狐貍頭一栽,磕到了銅湯婆上,頗有些以頭搶地的悲壯情懷。
再小心翼翼抬頭看容竹的神色,卻見他眼尾含笑瞧著我。這反應(yīng)好像不太對啊,一般來說,不論他是何種身份,聽我這樣直白而坦率地闡述事實也好歹吃吃驚,出出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