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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崇,我最后問一句,你到底是休還是不休?”我緊緊攥著那紙休書的掌心汗漓漓,濕透了它,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剛剛還與我百般纏綿,蜜語甜言的男人。
我捧著心奉到你面前,你可知一字一言都能在眨眼間將它磨碾成灰?
他久久凝視著我,那幽深的眸子里暗起驚濤駭浪,欲吞沒盡了我。在圍觀的一眾大小神仙們的目光里,終于點了點頭。
天光云影,萬千光景,在此刻灰飛煙滅。
我抬袖擦了擦面上的淚,啞著嗓子道:“那就馬上分家產!”
我太委屈了,這樣的委屈我,不能在剛剛失去了一個位高權重,貌美如花的夫君后,再一無所有地灰溜溜回到青要山。我恨不得扒你皮喝你血,可是又舍不得當真這般做了。于是,我總是要討得一樣來補齊我支離破碎的心肝。
歲崇愣了愣,又黑著臉點了點頭。
我怨恨地撇一眼這個狼心狗肺的前夫,然后轉身抬手便沖著這我自嫁來時便居住了幾百年的寢居,放了一把火。挨著近的幾個小仙驚呼一聲,慌忙打著蹭了火苗的袍子遠遠地躲了去。
興許他們覺得我是瘋了,但請體諒一個面子丟盡了的年輕少婦傲嬌又脆弱的心。既然面子都丟完了,那還要里子做甚?
漫天的火焰燒紅了天上云彩,就聽歲崇冷冷清清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地響起:“燒得可是開心了?”
我心滿意足地揮了揮手,表示尚算滿意。
“你可還記得昨日我與你說的?”他立在那里,如墨長發散在敞開的袍子上,映著沖天的火光眸里隱有光芒流動。
我摸了摸下巴,很是認真地回答:“不記得了。”
我此生最大的愛好便是與東岳帝君歲崇努力不懈地做著斗爭。我就是想看看,這樣一個人究竟能忍到什么程度,那一張似永遠波瀾不驚的面容要怎樣才能被戳破?好吧,我承認我心里陰暗了和扭曲了,但是我就是見不得他對什么都似渾然不在意的淡漠模樣。
就好像任何人事都在他心間留不下一絲痕跡,那么一直以來的我又算什么呢?
踏上云彩,我低頭對底下的一眾神仙們說:“老娘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九重天了!”我頓了頓,見他們期待后續的眼神,很誠摯地告訴他們:“沒有除非了?!蹦且凰玻瑲q崇的臉白的就和他身上雪白的云錦袍一樣,沒有一絲血色,黑曜石一樣的眼睛里漆黑陰沉。
“乖女兒乖女兒,你要去哪里?”阿爹見我終于覺悟,歡歡喜喜湊過來道。
“閉關?!蔽彝崎_想要尾隨過來的他,又補充道:“閉三百年!”
說罷,踏云沖天而去,遙遙飛去西荒。
在我與歲崇結親兩百零三年后,一紙休書讓我成功恢復待嫁閨中女的身份,至此請讓我惡毒地扎個小人,我恭祝歲崇你千秋萬代,永世不舉!
人間,荒郊野外,傳說逢雨必入古廟一座。人物兩只,武羅我一只,生死不明的書生狀凡人一只。
“喂,你死了沒?!蔽覕n著裙子蹲在地上,戳了戳伏在稻草里一動不動的年輕男子。不動,再戳,還是不動。于是我擄起袖子,提著他的胳膊將他拖了起來,準備丟出廟外。
“咳咳,姑娘,你要是再拖下去,小生當真是要死了?!痹就鹑羲廊藸畹臅鷨艹隽寺暎瑲馊粲谓z道。
我一驚,手一松,他咚的一聲又栽了下去。
“姑娘,小生與你,無冤無仇啊”幽怨萬分的聲音自下面哆哆嗦嗦傳來。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蔽一呕艔垙埖刈缘静堇镏匦掳抢鏊?,或許凡人當真太過脆弱,就在我將他翻過來的時候,“咔嚓”一聲。這個這個,難道是骨頭斷了的聲音嗎?我有些憂愁了,治愈法術之類的,一貫不是我的擅長啊。
一片靜默后,就聽他哀怨道:“姑娘,還是請你好心讓,小生死一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