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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爹很是生氣,罰我在祠堂里跪三天三夜。陰森森的房間里,黑色與白色的帳幔不斷地翻飛舞動,我凝著前方眾位先人的靈位,瑟瑟發抖。
就在我在無助害怕的時候,他來了!
他陪我一起跪在列祖列宗跟前,安慰我。
我突然覺得,只要有他在我身邊,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做妻,做妾,做丫鬟,做什么,我都不在乎了!
崇賢二年,七月初七。
今日是七夕佳節,明淵哥哥約我去護城河畔賞花游玩。路上,碰到了琉璃,她的臉色很差,神色恍惚,整個人就好似失去了神韻一般。
他送我回府,然后才離開。凝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忍不住跑上去從背后抱住了他。我告訴他,我愿意做他的妾,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他說他知道我很委屈,他發誓會一輩子對我好的。
我向娘說明了自己的心意,但是她堅決反對。娘說,妻妾,怎么可能同日而語?她不允許自己的寶貝女兒去做人家的妾,哪怕是秦王,也不成。
我雖然很失落,但是卻也一直沒有放棄這個想法。
我只是想簡單的和明淵哥哥在一起而已,難道就這么難嗎?
崇賢二年,九月十九。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了,娘三令五申不得我與明淵哥哥往來,還將我禁足在府中,所以這些日子我們一直都是書信往來。
雖然不能見面,可是他在腦海中是身影卻是越來越清晰。我每時每刻都在想念著他,不管是孩童時的天真歲月,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時光,他在我的心里永遠都是帝都城里那個最明亮的男子。
今天,我新學了一種西域的舞,名曰孔雀舞。云兒忽然撒潑似的扛起了旁邊的一把掃帚將趴在墻頭之上偷看的男子給打得滿地找牙,甚是狼狽。
我看那人身著五品朝服應該是個地方小官,連忙示意云兒住手。那男子不好意思朝著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土,滿面通紅,拱手道:“在下李毅巖,路過此地,看到李小姐舞姿翩然若飛,不禁被吸引。適才,冒昧之處還請李小姐海涵。”
云兒很是不甘心地放走了這個陌生男子,我告訴她,冤家宜解不宜結。
崇賢二年,十二月初十。
這些日子,琉璃幾乎天天來找我談心,她說太后將她賜婚給了楊國公府的世子。
我知道她心里是不愿意的,可是這是太后賜婚,她就算再不愿意也不能抗旨不尊啊!
她看到我書桌之上滿滿的信箋,不由好奇地問我,這是誰的書信。
她是最好的朋友,我自然是將一切全都告訴了她。她雖然很吃驚但是卻表示很支持,我很欣慰,終于有人贊同我的做法了。
她問我,想不想見秦王。
想,我不假思索地回道。我們已經有五個多月沒見了,我真的很想他。
琉璃說愿意替我帶封信給秦王,約一個地方,相見。
我約他十日后,在云棲竹屋相見,這個地方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我的心情異常激動,真希望那一天早一點來。
崇賢二年,十二月二十。
這幾個字字跡極為潦草,甚是有些模糊。李芷歌微微凝眸,這一天究竟是發生了什么,為什么沒有寫?
耐心地再次翻過后面的書頁,幾乎都是空白的,只有最后幾頁是寫滿了字跡的。
崇賢三年,正月初十。
二十天過去,可是我的心情依舊沒有平復,這一切就好像是一場噩夢。究竟什么時候這個可怕的夢魘才會離我而去?
那一天我在云棲竹屋等了他整整一天,可是他始終沒有出現。我很擔心,他是不是出事,還是,他根本已經忘記我了?
我滿心沮喪地踏上馬車,卻不想被人從身后死死地抱住。我拼命地反抗,可是嘴巴里卻被人塞進了一顆藥丸。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睡夢中我穿著大紅喜服嫁給了明淵哥哥,我們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可是,等到我醒來之時,卻才發現自己衣不遮體地躺在馬車里,渾身是傷,身下還帶著鮮血,我的腦袋一陣空白,心慌意亂,失聲大叫了起來。
我痛苦,我害怕,我冷冷地望著那一灘血跡,那是我的貞潔!
痛苦地淚水順著我的臉頰向下滑落,直到云兒一瘸一拐滿身是傷地掀開車簾,我還意識到自己還活著,卑微而骯臟的活著!
琉璃趕到的時候,天色已黑透,她抱著我一陣失聲痛哭。她告訴我,千萬不要報官,不要告訴任何人,否則我的名節就算完全毀了。
此時此刻的我,腦袋一片昏沉,除了哭,我似乎什么都不能做了。
我用玉簪劃破了手腕,看著那些鮮血汩汩地流淌,心底一片凄涼。
只是,我沒有死,而是被爹娘及時發現,救活了。
爹詞嚴厲色地問我,腹中胎兒,是不是秦王的?
我如遭雷擊,淚如雨下。
老天爺為什么不讓我死,這樣生不如死的活著,還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云兒哭著將那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爹娘,娘一氣之下,暈死了過去。爹也氣得臉色鐵青,癱坐在一側的大椅上,什么都沒有說。
我對不起爹娘這些年的來的養育之恩,對不起明淵哥哥,對不起所有人,我該死,真的該死!
崇賢三年,正月二十五。
云兒求我吃點東西,可是我如何吃的下?
娘因為我的事氣病了,爹也沒有再理會過我,我知道這都是我不好。我對不起他們這些年的敦敦教導。
爹,面無表情地告訴我,已經替我商量好了一門婚事,下個月初三就將我嫁過去。我看著爹一下子蒼老了十幾歲的面容,卻遲遲說不出一個“不”字。
琉璃來了,她勸我安心嫁過去。
可是,我的心卻一直在流淚。
琉璃說,孩子是無辜的,再怎么樣也不能讓他一出生就遭人唾棄嘲笑。
我的手緊握成了拳,瘋狂地捶打著腹部,這個孩子是我的恥辱!
如果沒有這個孩子,我……我又能怎么樣呢?
我哭著倒在了地上,嚇得琉璃連忙叫人來扶我上床。她長嘆了口氣痛心地告訴我,秦王又納了幾個側妃,早就已經把我給忘了。
我一陣苦笑,忘了?
他怎么能,如此薄情寡義?
原來,他根本沒有愛過我!
這一切只不過是我的一廂情愿而已,如今,也算是自食其果。
我笑了,笑得沒心沒肺,笑得肝腸寸斷,笑得悲戚不已……
崇賢三年,二月初一。
娘大病初愈就開始為我準備嫁妝,爹雖然面色冷淡,可是我卻能從他的神色中感受到他的關懷。
我靜靜地站在窗前,仿佛看到了幼時的我們,在雪地中玩耍嬉戲。我伸手,擦去了腮上的淚水。云兒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替我關好窗,告訴我我未來的夫君就是上次偷窺我跳舞的李毅巖。
我的心,好似一灘死水,波瀾不興。
不管他是誰,對我而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我嫁,只不過是為了不辜負爹娘的一番苦心。
再見了,明淵哥哥,我心目中那個最明亮的少年。就讓我把你永遠地留在記憶深處最美好的地方……
李芷歌緩緩地合上書冊,心頭莫名地一陣悲傷。
當時,娘的心該有多痛。
從如今看來當初強暴了娘的人,就是李毅巖!
可是,光憑李毅巖一個人怎么可能如此天衣無縫地完成這一系列的事情?
日光閃了閃,照亮了軒轅佑宸俊臉之上的一雙黑眸,一閃即逝的,是一絲攝人心魄的冷冽,他緩緩開口道:“父王從未納過側妃,至始至終都只有母妃一人。這個琉璃很明顯是在說謊。”
“傅——琉——璃”李芷歌一字一句念著她的名字,“她竟然是李毅巖的同伙!”還真是應了人家戲言說的那一句:放火,防盜,防閨蜜!
但是,之后發生了什么,娘當初究竟是怎么死的?
有一個人一定知道!
***
馬車徐徐地前行,李芷歌依偎找軒轅佑宸溫暖寬大的懷中,淡淡問道:“你在想什么?”
他俊美的容顏很平靜,看不出是喜是怒,是悲還是哀。對于那些往事他似乎早就已經知道了一般。
“崇賢二年八月,西北戰事緊急,父王帶著十萬精兵前去抗敵戍邊直到崇賢三年四月才回到帝都。”軒轅佑宸略微沉思。語氣冷冽地說道。
李芷歌心中微顫,這么說,那個和娘通信的人根本就不是秦王本人?是有人模仿秦王的筆跡私下與娘通信往來,把她騙到了司空府外,玷污了她的清白。
這一切,應該是李毅巖和傅琉璃一手策劃的。
這兩個人,實在是太卑鄙無恥了!
軒轅佑宸用溫暖的胸膛緊貼著李芷歌微涼的背,一只手臂圈住她的身子,另一只溫熱的手掌緊緊扣住她的玉手,他緩緩地,艱澀地說道:“九月,父王戰死的消息從邊關傳來,母妃也跟著殉葬了,只留下我一人。在這爾虞我詐的深宮之中……”
李芷歌的手微微顫了顫,抬首凝著他悲戚的顏,一字一句堅定說道:“我會一直陪著你,哪怕刀山火海,哪怕萬劫不復。”
軒轅佑宸低首,輕柔地在李芷歌的額頭烙下一個吻,抱著她,好似擁著整個世界。
在他的映象中,父王胸懷天下,志存高遠,堅毅勇猛,斷然心愛之人另嫁他人,他也不會心如死灰。
他的心中還有家國天下,怎么可能如此自私脆弱?
***
慶祥宮。
太后幽冷的眸光掃過伏跪在地的李毅巖,那凜冽如寒霜的氣息讓人簡直無法呼吸。
“李相,你縱容李芷歌逃婚以他人代替一事,哀家也就不再追究了。但是,這一次李芷歌蠱惑宸王,抗旨拒婚,罪不容赦!”太后冷冷的話語透著一股肅殺的寒意。
真是沒有想到,就連斷腸草的劇毒都沒有毒死她,實在是可恨之極!
“老臣知罪!”李毅巖連連垂首道。
“哀家命你即刻將李芷歌從宸王府帶走。否則,以抗旨罪論處。”太后橫眉怒目,李毅巖嚇得冷汗淋漓,連連領命而走。
這些年,他苦心經營,千萬不能因為這個逆女給毀了!
***
宸王府外。
還未下車,便聽到一陣紛至沓來的腳步聲,打破了王府的寂靜。冷幽的肅殺之意在空氣里,一點一點蔓延。
李芷歌清澈的眸中掠過一絲詫意,隨即便歸于淡靜。
軒轅佑宸忽然垂眸,將深邃犀利的眸光轉向她,眸中蕩起幾絲淡淡的柔情,隨即便淹沒在那深沉如海的眸光之中。
“何人,敢來宸王府撒野?”寒冰似的話從他口中吐出,冷徹的駭人。
車簾徐徐打開,映入眼簾的,是天邊皎潔的月,還有黑壓壓蓄勢待發的御林軍。一把把閃著寒光的長刀和一張張拉開的弓弩,以及一臉凝重的李毅巖。
昏黃的月光閃耀著,照亮了李芷歌唇邊那抹淺淺的笑意,說不出的清冷和寒徹。
李毅巖!
“李丞相,你這是何意?”軒轅佑宸軒眉微挑,眸光清澈而淡定,煥發著動人心魄的輝光。
站在御林軍前邊的李毅巖跨前兩步,臉色陰郁,沉聲道:“老臣是來接小女回府的。”
“回府?”軒轅佑宸瞇眼,渾身上下散發出逼人的霸氣。
“太后懿旨在此!”李毅巖不動聲色地將手中明黃色的圣旨揚起,恭敬的上前,雙手奉給了宸王,沉聲道:“還請王爺不要為難老臣!”
“回府而已,何必擺這么大的陣勢?”李芷歌靜靜說道,聲音清澈優美,好似用動人音律浸透出來的一般。
“不行!”軒轅佑宸負手凝立,鳳眸中燃燒著高深莫測的危險。
等候在周圍的弓弩手聽聞此言,手中的弓箭每時每刻都對準著馬車中的李芷歌與軒轅佑宸,似乎只要他們一有異動,就會弓弩齊發。
“王爺,冒犯之處,還請海涵!”李毅巖示意周圍的御林軍上前,很顯然是怕他們逃逸。
李芷歌清冷一笑,站起身來,“好!我這就隨你回府。”
軒轅佑宸聞言,眸色一陣暗沉,緊張地抓過她的手臂,鳳眸中滿是不舍和擔憂。
“你知道,我來帝都的目的就是要找我娘。為了她,我必須回去!”李芷歌淡淡說道,清亮的眸中盡是冷然。玉手微微抬起,拂過軒轅佑宸拉著她的大手,嫣然一笑,“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凝著李芷歌纖細的背影,軒轅佑宸俊美脫俗的臉上,籠上了一層黯淡。眨眼間,只見人影一晃,他的人已經晃到李毅巖跟前,那動作快地近乎神話。
李毅巖臉色劇變,不自覺地向后退了兩步,戰戰兢兢跪在地上道:“老臣也是奉旨辦事,還請王爺恕罪!”
“你若是敢動她一根頭發,本王便將你挫骨揚灰!”一字一句,冷厲如刀,目光犀利,如蓄勢待發之豹。他的話,伴著冷冽的氣息在李毅巖的頭頂上不斷地徘徊。
“是!”李毅巖帶著李芷歌上了馬車,冷風習習,吹散了一地的飛花。
馬車內,李毅巖一臉晦澀,面無表情,神色冷厲難看。
李芷歌神色淡漠,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無時無刻都在裝逼!
回到李府,李毅巖依舊是一言不發。
張明茗言笑晏晏地安慰著李毅巖溫柔道:“老爺,快別生氣了。氣大傷身,可要小心自己的身子啊!”
李芷歌看著他們夫妻恩愛的模樣,心底一陣厭惡,一個是卑鄙小人,一個是蛇蝎毒婦,還真是絕配!
張明茗眨了眨眼,朝著李芷歌一陣嗤笑,食指指著她,怒聲道:“你個小賤人,咱們李府的名聲都被你毀盡了!無名無分地跟著宸王,簡直就是不知廉恥!”
“哼!”李芷歌一聲冷嗤,眸光帶著幾絲寒意,不禁嘲諷道:“從我娘失蹤到爹續弦可隔了半年之久。如此算來,加上你十月懷胎的時間,二妹怎么樣也應該與我相差一歲以上吧?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她可只與我相差了幾個月而已。”
張明茗的臉色一陣蒼白,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你,張氏在未出閣以前就與人珠胎暗結,還有什么資格指責我?”李芷歌冷冷回道,黑眸中的顏色更是深了幾分。
“放肆!”李毅巖怒喝道,臉色鐵青,怒目而視。
李芷歌清眸流轉,冷冷地凝著怒氣正盛的李毅巖,冷澈道:“怎么,你們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好!那我就等著宸王三媒六聘來娶你為妃!”張明茗咬牙切齒地回道,眸間笑意漸深。
她早就從皇后那里知道,宸王在太后面前發誓此生絕不會娶李芷歌這個賤人為妻的。
李芷歌,總有一天你的下場,會比任何人都凄慘的!
“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李芷歌倔強地仰著頭,桀驁不馴地盯著她。
隨即,瀟灑地,拂袖而去……
她回來,只不過是為了找尋當年的真相,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現在,就去找那個知道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