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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對小可而言,最快樂的莫過于假日,那樣,他就能讓我陪著他到處去玩。等同于他的快樂,在每個假日,我們都到處去走走。
他喜歡海,于是我可以花一天的時間陪他在海邊戲逐。我們撿貝殼、堆沙丘、在浪花里追逐。玩累了,他就躺在我的懷中聽潮聲,聽我講故事,聽一切一切新鮮的,或是他想聽的事。
他羨慕鄰家的孩子捉迷藏,于是我就用半天的休假陪他玩,直至他玩厭為止。
他想起了花花綠綠的百貨世界。于是今天我們穿戴整齊,相攜著幾乎逛遍了所有的百貨公司。看著他笑得如此開心,我打心里涌上一分幸福感!
“姐姐——這太空船好棒。”小可隔著櫥窗,愣愣地看著里面的陳設。我拉回思緒,轉頭見他仍停留在那。
走過去,我打量了一下,不由驚跳,好貴啊!
“小可,你不是累了嗎?我們回家了。”我拉住他,他跟著我走了幾步,仍戀戀不舍地回頭看著。他的神情讓我心有不忍,對于他的要求,這還是我第一次的拒絕,何況小可很少要求我買什么,我止住了腳步。
“小可,你是不是很喜歡那太空船?”
“嗯——”他用力地點著頭。
“上次朱哥哥不是送過你一只嗎?”
“朱哥哥?”他歪著頭想了一陣,似乎早已忘卻了記憶中有這樣的一個人,半晌他才道:“哦——朱哥哥的我沒要,還他了。”
“為什么?”我有些不解,上次他好像很喜歡那東西,何況太空船他一直都想擁有。
“小可不能要別人的東西。”他認真地回答。
“為什么?”我更不解了。
“如果小可要了別人的東西,那別人要小可交換怎么辦。”
“哦——小可有什么值錢的東西?姐姐怎么不知道。”我繼續拖著他往前走,成功地打消了他對太空船的注意力。
“姐姐啊!姐姐是小可的,萬一朱哥哥要與小可交換姐姐,那小可怎么辦,所以小可寧愿不要他的東西。”
“胡說——姐姐又不是東西任由你們交換,何況姐姐就是姐姐,怎么會是小可的呢?”我斥責著他。他一急,掙開我的手,一把擁住我,那大力幾乎要把我揉碎。
“姐姐當然是小可的,當然是——”他急切地在我耳邊呼喚。
我掙不脫他的臂彎,只能妥協。“好——好——姐姐是小可的,小可快放手。姐姐跑不掉,永遠呆在小可身邊好不好。”
他滿意了,放開我,拉住我的手,對著我傻笑著。我啼笑皆非,但內心卻奇異地涌上一陣感動。于是經過一番掙扎,我們仍回去買了那艘昂貴的太空船。
小可真的很喜歡,一直從百貨公司捧到家門口。
我們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小可蹦跳著上樓。天黑似乎不曾帶給他任何的麻煩。
“小可,你當心點,看好樓梯。”我在他身后,擔心地喊著。轉角口竄出一個人影,冷不防地嚇了我一跳。
“潔衣,是我——”是個細細的女孩子聲音,有點沙啞。是思文,是思文的聲音。我的心狂跳了,瞪大眼,想努力地看清楚黑暗中的面容。
“思文——”我聽到了我的聲音,帶著顫抖,這樣靈異的事件也會讓我遇上,天啊,天啊!
“是我!潔衣,你怎么才回來,我都等了你一天了。”思文的聲音帶著埋怨,她的人已上了樓,站在門口。
我顫抖著手開了門,扭亮燈,直到看清楚她后,我才發出一聲驚呼。
“哦——思文你沒死,我還以為——”我一把擁住她。她似乎感染了我的激動,也緊緊地摟住我,低低地飲泣著。
“怎么了?思文——”她在我懷中抽泣了好久,我才覺得不對勁,把她安置在沙發上,替她倒了杯水。屋里沒有小可的影子,想必是已經躲在房間里研究他的太空船了。
“潔衣——讓我在你這里住一陣吧!”她抬起頭,那雙眼紅腫不堪,不難看出她已哭了好多次了。我點點頭,關心地看著她,猜測著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她顯得很累,虛弱地把頭埋進沙發里,閉上眼,一大串的眼淚隨之滾落。
“思文,是不是發生了什么?”
她搖搖頭,吃力地起身,我跟著她進了房間,她倒在床上,擁著棉被。
她是在哭呵。
“思文,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我急切地坐在床沿上,急切地想知道。
但她猛烈地搖著頭,哭得更兇。
“姐姐——”小可跑了進來,“姐姐,小可肚子好餓。”
我回頭看了看思文,她仍在徑自地哭不停。站起身,我拉住小可,走出房間,替她帶上門。
小可愣愣地看著我,“姐姐,思文姐姐為什么哭?”
我轉頭看了看小可,憐愛地摸了摸他的發角道:“姐姐也很想知道啊,小可乖,去客廳,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我把他推出廚房,拉上拉門,他仍隔著玻璃,傻笑地看著我,大聲說:“小可知道。”
我有種想笑的沖動,邊忙著手中的活邊問他:“哦——小可又知道什么了?”
“思文姐姐是因為沒有和姐姐在一起,所以不開心,像小可,天天和姐姐在一起,所以好開心、好開心,怎么會哭。姐姐——對不對?”
我一愣,小可竟把我看得如此的重要。我不由笑道:“對!對極了,小可說的當然對。”
小可滿意極了,奔回房間又在玩他的太空船了。
那一夜,思文一直躺在房中不肯出來,直到第二天晚上,我才知道了點大概。
第二天等我下班回來時,思文安靜地坐在客廳里,桌上是她煮好的晚飯。難得吃到現成飯的我欣喜萬分。小可看起來可不怎么高興。
“姐姐——你為什么不煮飯給小可吃?”他嘟著嘴,萬分不情愿地扒著飯。
“思文姐姐煮好了,那姐姐就不用再煮了啊!”
“哼!小可只喜歡姐姐煮飯。”他一扔飯碗,賭氣似的坐在沙發里。
我無奈,站起身,來到他的身邊。“小可別生氣,明天姐姐煮,好不好?”我耐心地撫著他的頭,幾個月的相處,我了解他的脾氣——吃軟不吃硬。端起飯碗,我把菜夾到他口中,“來,小可乖,今天是姐姐不好,姐姐向小可道歉,吃一口。”
他見到我要喂他,便笑逐顏開。
“我看你是把他給寵壞了。”思文已吃完,坐在我們對面的沙發上,調著電視頻道。她眼光有意無意地瞟著小可,“奇怪!我真的好像在哪里見過他。他的背影、他不說話時的神情——潔衣,你難道不覺得他很熟悉嗎?”
“他是我的小可,我當然熟悉。”我笑著,等他吃完,跑進廚房,想把碗給洗了。
“潔衣——”思文叫住了我,“碗放那吧!明天我來洗——我們說說話。”
我一聽她要和我聊天,一怔,飛快地擦干手,奔回她的身邊。她看著我笑道:“潔衣——你那么緊張干什么?想聽故事寫小說啊!”
她的笑讓我輕松萬分,不由打趣道:“哦?今天倒會笑了,昨天不知是誰哭得眼睛腫得嚇死人的?”
“潔衣,你完了——”她板起臉,一本正經地說。
我又是一怔,本能地道:“怎么?”
“你一個女孩子怎么和他睡在一起?昨夜你沒與我一起睡哦?你這個樣子還打不打算嫁人?”“姐姐不嫁人!”小可站了起來,大聲說。站在沙發上的他高得嚇死人,我抱住他的腿,讓他坐下。
思文揚起眉,笑道:“哦?你姐姐不嫁人,那嫁給你好不好?”
“當然,姐姐本來就是小可的。”他坐了下來,環住我的腰,用力地把頭擠在我懷中。
思文瞪大眼睛,“瞧!他倒蠻大男子主義的。”
我笑著不語。
“潔衣,你們有沒有?”思文神秘兮兮地探過頭,對我的事她似乎很感興趣。
“有什么?”小可已換了個姿勢,平躺在沙發上看電視,頭則枕在我的腿上,我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他的短發。
“那個啊?不會你們同床共枕幾個月什么事也沒發生吧!”
“思文!他只是個孩子而已。”我陡然明白思文的所指,不由臉上一熱,活了二十二年的我,怎么樣也懂得男女之事的吧。
“自欺欺人!哪個孩子像他這樣的?”思文翻了翻眼。
我打斷了她:“思文我們不談這個,談你吧!這幾個月你發生了什么事?”
思文的臉一下子陰沉了下來。她愣了愣,才緩緩地痛苦地說:“我不知道!”她把頭埋在臂彎里,久久才抬起臉道:“明珠號爆炸時我不在船上,我和小惠遇到了——他們,在爆炸前我們上了直升機——”她又停了下來,似乎很痛苦。
“等等!他們是誰?”
“是——他還有——方正。”說出這個名字似乎很吃力,可我很奇怪她說得吃力的并不是那個“方正”而是那個“他”。
“他是?”
我想問她“他”是誰,思文再次地搖著頭繼續道:“三年前的事,你是知道的,再次遇見他并不是我所愿意的,方正——我自以為從十六歲起便愛上他了,為了他我曾哭過、醉過、自殺過。為了他我甚至跑到美國去追他,為的只是想見他,可潔衣——我沒有想到會同時遇到‘他’和方正,而當他們一起出現在我的眼前的時候,我、我發現我對方正竟然那么陌生,似乎,似乎他的身影早已被另一個人所代替了,那個我只見了一次卻被他強占了的男人。潔衣,我真的不敢相信,難道我的愛竟如此的脆弱不堪一擊嗎?”她哭泣著,我愣愣地注視著她,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她的不快是因為方正。原來另有其人,是啊!我也不懂,曾經如此深刻的愛戀竟會輕易地被抹平。
我低下頭,看了看小可,他已閉上眼睛,昏昏欲睡。
我們就這樣彼此沉默著,良久,她才站起身,望著我悠悠地道:“潔衣,也許你是對的,愛真的很辛苦、很辛苦。”她說完,便走進房間,門關上的砰然聲驚動了小可,他轉了一個身,夢囈了一聲,繼續睡。也許做個弱智真的很好。我搖搖頭,搖去那分惆悵。
思文一天比一天郁悶,她整日地躲在房中不肯見人,住我這已經一個星期了,她甚至沒有踏出門半步。
她煩躁、不安,似乎在害怕著什么,我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她不是小可,我無法左右她的思想。
這天假日,我答應了小可陪他去海洋公園,他早早地準備好了。他興奮地牽著我的手,急欲出門。
我想叫上思文一塊去,她的房門關著,我輕輕地走了進去,意外地發現她瞪著眼,愣愣地注視著窗外,正在流淚。
“思文——”我輕輕地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