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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隊長言簡意賅地回道:“守水井和廚房。”
“擔心被人下毒?”這不信任的舉動讓鏢師十分難堪,尷尬笑道,“客棧已經被我們包了,除了我們這一行再無外人。再說老板是我們鏢局幾十年的老朋友了,做事再穩妥不過的。店里專有人負責看守食物和水,從來沒有出過投毒的事。如今我們要是再派人去,恐怕……恐怕老板心里會不痛快。”
軍人做事說一不二,也不管他講什么,當做沒聽到一樣,繼續往里走,弄得鏢頭左右為難。
每當意見出現分歧的時候,鏢師便會征求主顧的意見。徐老爺沉吟道:“守著也好,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侍立于他身后的望北驀地眼皮一抬,很快又低下頭去。
既然金主發了話,鏢師只得悻悻作罷。
熱騰騰的飯菜很快端上來,徐定文挑了幾個徐辰愛吃的菜式讓人送到房中,大家才動了筷子。一撥人吃完,替了值守的人,另一撥人才來吃飯。這既是為了時刻有人看守貨物,也是防止所有人全部在同一時間中了毒。
同一時間,徐辰在樓上,為了一只打翻的湯碗,突然對琉璃大發雷霆。
“你的眼睛長了干什么使的?!沒見著我還沒握住么?”她的裙子上滴滴答答都是湯水,摔碎的瓷片散落在腳邊,“總是毛手毛腳,什么時候能長進一點!給個教訓,罰你今晚不準吃飯。”
明明是小姐突然把手撒開的……琉璃很委屈地站著,比起沒有晚飯吃,徐辰的斥罵讓她更加傷心。
九娘卻一邊給徐辰換下臟污的裙子,一邊點頭贊許道:“這才對了,對下人不能一味仁慈,該打的時候打,該罵的時候罵,恩威并施,才能……”
徐辰又開始頭疼了。她揉揉額角,道:“酒釀……九娘,這里罰她一個人來收拾即好,你趕緊下去吃飯吧,待會兒該涼了。”
九娘巴不得這一聲,立刻就轉身下樓去了。往常要伺候徐辰細嚼慢咽地吃完,她才能咽一些殘羹冷炙,這回能吃到一口熱的,如何不高興?
琉璃起先還抱著一線希望,她隱隱地察覺小姐在謀劃著什么,以為罵她只是因為要做戲給九娘看。可是九娘下樓去了,九娘吃飽喝足回來了,徐辰卻仍舊冷著張臉,絲毫沒有要向她解釋的意思。
琉璃難過到半夜,裹著被子,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打更的人用她不熟悉的異鄉口音,唱著同長安一樣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燭”,慢慢地從街上走過。她餓得不行,忽然很想哭。跟爹娘鬧僵了,如今小姐也看她不順眼了。
打更的梆子聲剛落,她忽然聽到徐辰翻身坐起,開始穿衣服。琉璃以為她要起來解手,忙忍著眼淚上前服侍。
“不用,我自己來。”徐辰沒工夫跟她解釋,道,“趕緊收拾東西,我們這就走了。”
琉璃噙著淚花花:“???”
徐辰點燃一根蠟燭,把一件對襟褂子攤在床上,打開首飾盒,開始往褂子上丟東西。金的銀的玉的瑪瑙的,手鐲項圈耳環簪子長命鎖,全被丟到了床上,叮叮當當一陣響。
“小姐,你到底要做什么?”琉璃看了看睡在榻上的九娘,很奇怪她居然一點動靜都沒聽到,睡得死沉死沉的。
徐辰把褂子的兩個袖口和下擺挽了個結,打成一個簡易包袱,才說:“我要跑路了,不嫁小周了,你跟著走不?愿意的話我帶你走,不愿意的話我只能把你一掌打昏。”
琉璃一頭霧水,也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不跟著徐辰,她就要回去嫁給那又老又丑的園丁,忙不迭點頭道:“愿意!”
主仆兩人挑貴重的東西打了一大一小兩個包,徐辰背大的,琉璃背小的。房門從外面上了鎖,徐辰飛起一腳,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響——不知那門鎖是哪家鋪子打的,居然沒踹開。
琉璃嚇得手足冰涼,生怕隔壁的人聽到聲響沖出來將她們當場捉住。可是等了好一會兒,眼看著徐辰掄起凳子開始砸門,客棧里還是一片死寂。
連砸三下,終于用凳子砸開了門。
門口值夜的兩個人已經昏了過去,徐辰目不斜視地繞過他們下樓,琉璃驚疑不定地看了他們一眼,也趕緊跟著下去了。
大堂里守著的兩個人趴倒在桌上,一盞昏黃的油燈照著他們酣睡的身軀。
少年早已等在那里,一手拎著個包袱,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發愣,聽到樓梯響,茫然地抬頭望上來。
徐辰甩了甩砸得發麻的手臂,展顏一笑,道:“人齊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