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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坐在艾家一處小院的房門口,搬了個小板凳,拿了個小錘子,就著曬到檐前的一小方太陽,剝小核桃。
一方沉默的影子籠上她的膝頭。
琉璃抬眼一瞧,頓時驚喜得手中核桃滾了一地:“望北!”繼而似乎覺得這樣不大矜持,又滿臉通紅地站起身,低聲問道,“你……你怎么來了。”
自從她的父母開始為她置辦嫁妝以來,她還是頭一回見到他的面。
少年提著一盞六角琉璃燈,燈穗子微微晃動著。他的聲音暗啞,“奉了夫人的命,給小姐送彩燈來了。”
琉璃聽到他的聲音,低頭接過琉璃燈,進(jìn)門放在桌上。她一回頭,便發(fā)現(xiàn)望北的眼睛追著她的身影進(jìn)了屋里,這下更是羞赧萬分,捏著衣角不知道說什么好。忽然想起,“……今、今天怎么是你來送東西了……往日不是少爺身邊的那個小廝么。”
他心不在焉地道:“今日上元節(jié),福叔給下人們放了小半天假,那小廝趕著去集市上玩,我便替了他來了。”
“你怎么不去玩……”琉璃小聲地問,忽然又覺得自己很傻,居然不明白他一番心意。犧牲了閑暇時光,替了別人跑腿,為了見誰,這不是已經(jīng)明擺著了么。
幸好她的聲音太小,他沒有聽到。她低頭盯著他的鞋,鞋面上面還沾著大塊的雪和泥,想見是來時走得急了。兩人靜默了一會兒,琉璃又找了一點話說:“夫人怎么沒來呀?東西倒是送了不少,從沒見她親自來看過一趟。真是奇了怪了。”
“不知道。”望北沉悶地答道。
于是這個話題又結(jié)束了。琉璃絞盡腦汁地想著話說,覺得兩個人木頭人一樣站著很是尷尬,卻又舍不得他走。
“小姐……”他聲音發(fā)澀,帶著一點緊張,問道,“最近如何?”
琉璃終于想起,對了,這么好的一個話題,居然把它給忘了。她馬上興奮起來,左右看看無人,湊近他的耳朵,低聲道:“小姐好得很快,差不多已經(jīng)能下地走了。”
望北不敢置信地抬起眉毛:“怎么可能?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才……?況且昨日送東西的小廝才回去報說小姐還昏迷著。”
她抿嘴一笑,“那是騙人的。”見他還是不相信,琉璃急了,道,“真的,小姐如今就在花園里曬太陽呢。”
他壓制住心里翻涌起的巨大欣喜,故作懷疑:“我還是不相信。”
琉璃一愣,想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我從來不騙你的。人都說眼見為實,你跟我來。”她闔上房門,轉(zhuǎn)身在前面帶路。
她顯然已經(jīng)是對艾府及其熟悉了,彎彎繞繞地走過了幾道門,一路前行,絲毫不見猶豫的神色。一會兒她回過頭來道:“我是信你才跟你說的,要是昨天來送東西的那個小子,我才不告訴他呢。小姐讓我要保密,你回去了千萬別亂說。”
望北點頭,卻不知徐辰為何瞞著傷勢,心中的疑竇不由越來越大。
到了一處粉墻圍起的園子外面,琉璃停下了,輕手輕腳地示意他透過鏤空窗格子往里瞧。
粉墻里面,是一個木質(zhì)窗格子分割開的梅花世界。
滿園子的梅花,紅的白的黃的,半開的全開的,熱熱鬧鬧地占據(jù)著各自的枝頭。如果他的嗅覺還在,應(yīng)當(dāng)還能聞到浮動的暗香。
看到那花樹下的人,他呼吸一滯。
十一天。有十一天沒有見到她了。
從望北的角度看過去,徐辰在右起第三個格子的范圍里。她半躺在一張椅子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頭上戴了一頂水貂皮的帽子,受了傷的右手蜷在毯子里面,左手則大大咧咧地露在外面,把玩著一枝新采下的梅花。
望北長長地舒了口氣,嘴角微微翹起。她的臉色看起來不錯,神采奕奕的。
不一會兒左起第二個格子里面,有個穿了一身白的團(tuán)子樣物體朝徐辰奔過去,手里抓著一把亂七八糟的梅枝。他定睛一瞧,笑了。原來是一個小小的女孩兒,開始時蹲在地上玩雪,又是一身白裘,他沒看出來有人。這應(yīng)該就是艾肆的妹妹了罷。
小女孩把一捧梅枝都扔在徐辰懷里,拿著其中一枝戳她的臉,撥她的帽子。徐辰笑嘻嘻的,隨她鬧,還拿手中的梅枝還擊,這下好了,一大一小兩個姑娘你來我往,就這么打鬧起來了。
望北皺皺眉。小孩子不懂事,她怎么也隨著一起胡鬧?萬一不小心她的傷口又裂了怎么辦?他正要起身去制止,卻突然看見窗格子的左上角沖出來個人,將那小女孩拎走了。沒過一會兒,那人又空著手返還回來,在徐辰椅子前面半蹲半跪地跟她說話,似乎在責(zé)怪她,徐辰也不當(dāng)回事,笑著搖搖頭,又用能活動的右手朝他的胸口擂了幾拳。
望北認(rèn)得,那個人,是艾肆。
他突然心慌起來,不想再看了。但是他的目光卻移不開。
艾肆順勢捉住了她揮舞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把它捂進(jìn)自己懷里……而她,沒有掙扎,也沒有拒絕的意思。
夠了。
望北突然回身往外走,把這一切都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