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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些以外,隨行的小廝丫鬟們也每人做一套新衣,馬車也重新裝修一番。暫時就先這樣罷,其余的等我想到了再說?!彼偹阒v完了。
徐福一一記下,領命而去。
“辰兒,這可是你頭一回在貴人們面前亮相,你可要給我爭氣啊?!毙於ㄎ目偹阌锌兆聛砗瓤诓?,“我也不求你大出風頭,只要多聽,多看,多思,少說話,少亂動,像個女兒家的樣子即可,余下的事,我自會替你周旋。”
像個女兒家的樣子即可?怎么一個兩個對她的期望都這么低……不過也好,她除了怕痛,另一樁怕的就是麻煩,遇上這樣的大場合,扮乖乖人偶是最簡單的選擇。
徐老爺子捧著望北端上的來的茶盞,對未來的生活滿懷憧憬,“今年我們還是客,到了明年這個時候,你就是將軍府的主子了,說不定還能封個郡夫人國夫人當當,那時再請你爹我去赴宴,我就要向你問安行禮嘍?!?
想到將來要向女兒行禮,他一點也沒覺得別扭,反而感到很榮光。世上有幾個女孩兒能得到讓老父親屈尊行禮的地位呢?他們徐家就幸運地出了一個。
徐老爺臉上舒展的皺紋,讓徐辰心里五味陳雜。她注定是不會在這個時代待下去的,這位父親才失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馬上又將失去這份同將軍府結姻的榮耀。
侍立一旁的少年也知道,老爺肯定是要失望了的。
徐小姐的死,在望北的命運之河里激起了一個漩渦,河水看似不再平靜,實際上卻只是在此處打了個旋,團團轉了一圈之后,仍舊按照既定的軌道往前奔流。日子到了,周將軍的相思子仍舊是千里萬里地送了來,周府上的荷花仍舊熱熱鬧鬧地開了。一切都按照著前世的劇本在走,臺上的戲子換了人,那個劇本中的角色卻并沒有改變,開戲的鑼聲一響,仍舊是一樣的身段和唱腔,一樣的戲文串起一個已經定了結局的故事。
他一直以為自己有能力改寫這出戲的結局,如今卻越來越怕那只不過是他的一廂情愿。
接下去的幾天徐辰忙得不成樣子,茶藝課幾乎沒有囫圇地上完過一次。裁縫不時請人來讓她去試衣裳,珠寶鋪子的伙計們捧著匣子站在門外,等她去一件件挑選。
對此望北大為不屑,認為:“驢子始終是驢子,即使配了好鞍,也絕不可能變成一匹駿馬。”
徐辰跟他爭辯的功夫都沒有,被琉璃催促著,各處轉得跟陀螺似的。
到了出發的那日上午,盛裝打扮的她由琉璃扶著上馬車的時候,卻讓他呼吸一滯。
經過大半個月的細心保養——或許還有胭脂水粉的功效——她的皮膚白了許多,特別是若有若無露在外面的一截雪白頸子,風情初現。頭上嫵媚的發髻做得相當精致,若是不說,基本沒人能看出那其實不是她的頭發。靜心裁剪的裙衫,既勾勒出她的窈窕身段,又恰到好處地遮住了她的大部分肌膚,不失端莊嫻雅。
但是,使望北驚訝的不是她突然從驢子到駿馬的轉變,而是——
發型。妝容。衣裙。身上佩戴的首飾。
從頭到腳,每一件,都是前世徐小姐那天赴宴的裝扮,甚至于他已經不怎么靈光的鼻子,似乎也聞到了她衣服上熟悉的熏香。他仿佛又回到那天上午,看著她款款地走出來,走過他面前,登上馬車,去赴一場邀約。
望北垂下眼,不再看她。
命運的力量深不可測,它既然能把一個一模一樣的女子送到他面前,自然也能讓他兩年之后因為同樣的方式喪命。那么他穿著這一身厚重的戲服,演著這復仇的戲碼,又是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