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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有個典故。”章太醫(yī)將瓶子放在桌上,繼續(xù)說道,“當(dāng)年楊貴妃戴著辟邪用的銀鐲子入浴,不到半刻,新打的銀鐲子就變得通體發(fā)黑。玄宗皇帝大怒,以為有人在水中投毒,下令徹查,鬧了很久,才弄明白全因泉水中有硫磺之故。這樁案子在太醫(yī)院口口相傳,只有少數(shù)幾個人才知道。”他瞇著眼睛,重新打量望北,“若本就是溫泉水還好;若是毒藥,卻故意當(dāng)著我的面指為溫泉水,以混淆視聽,你這仆人心思不可謂不深沉。”
連章太醫(yī)也分辨不出是不是毒藥,這事一時間難辦起來。
振西突然陰惻惻地一笑:“老爺,既然望北說這是預(yù)備用來泡茶的水,不如先讓他喝上一口如何?”見徐老爺似有猶豫,他假意道,“如果不是毒藥,如此最好,望北喝了也無礙;若真是毒藥,那他就是惡有惡報,還省得老爺將他送官。”
徐老爺一語不發(fā)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望北許久,才開口叫了他一聲:“望北。”
望北心中一沉。徐定文從來不是一個會因為眼前的一時器重而不顧大局的人,若下毒之事被確認(rèn),他毫不遲疑地能要了他的命。
此刻他除了飲下毒藥,別無選擇。就算他不喝,他們稍后也能再找一只貓來試毒。到時他無可遁形,只能被扭送進(jìn)官府。與其死前受一場牢獄之災(zāi),還不如干脆一點自我了斷。
望北只是不甘心。在徐小姐死后第二天,他也要死去了。老天不公,他殺了她,即刻便要償命;前世他死在徐家人手上,可有過一報還一報的因果循環(huán)?終究他身份低微,連蒼天也欺侮他。
他朝桌上的瓶子伸出手去。
“小姐,小姐你別亂動!”忽然聽見琉璃在里間失聲驚呼,“你要什么我給你拿……”
咚。人跳下床的聲音。
嘭。椅子被撞翻的聲音。
刷。門簾被一把掀開。
徐辰披散著頭發(fā)從里面沖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撞開望北,一把抓起桌上瓶子,在幾個人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之前,仰著脖子咕咚咕咚把毒藥喝了個底朝天。
所有人都呆住了。
她也愣愣的,捧著空瓶,很長時間一動不動,雙目中的神彩卻星星點點,好似炭火成灰之前的最后幾顆火星,拼盡全部精力,終究無可奈何的漸次熄滅。
還是章太醫(yī)先回過神來,叫了一聲“不好!”就要上前給她催吐。
徐辰猛然驚醒,訕訕地把瓶子放回桌上:“還有么……挺好喝的。”臉上卻不知為何明明白白地寫著失落。
不知有意還是無心,瓶子沒有放妥,堪堪擦在方桌邊緣,呯地一聲掉在地上,碎成十幾瓣。于是這最后的罪證也沒有了。
徐定文慌忙問道:“辰兒可有不適?肚子疼么?頭昏么?”
她勉強(qiáng)笑道:“我很好,只是渴得很,等不得別人給我送水進(jìn)來,又聽你們在談水不水的,一時心焦,就跑出來了。”她略帶歉意道,“這水,不是什么瓊漿玉露罷?”
見她確實沒有異常,徐定文放寬了心,笑道:“沒什么要緊的,莫說這只是一點山泉水,就算真是瓊漿玉露,也不值什么的。”
振西聽老爺如此說,已然是相信了望北,不由爭辯道:“老爺,可是我那貓……”
“沒規(guī)矩,誰讓你抬頭了!”徐定文呵斥道,“不知要避嫌么?”
徐辰匆忙之間,身上只穿了中衣,照禮是不能見人的。徐老爺自然是不會斥責(zé)一個剛清醒過來的“女兒”,把錯都推到下人身上。
振西低頭看著自己跪在地上的膝蓋。
“天熱了,東西容易壞,貓不小心吃死了也是有的。”徐定文緩了口氣,道,“今后你莫要疑神疑鬼的,管好自己的本分才是正途。這事就這樣罷,你們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