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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一道小小的細縫,紅鸞屏住呼吸看著房里情景。
曳魑他邋遢地靠著椅子坐在地上,蒼白纖細的手拿起一壇新開的酒瓶就往嘴里灌酒,“為什么你要跟他走!到底為什么!”他猛地一扔,酒灑了下來,酒瓶也被他甩得遠遠的,仿佛不小心砸到墻上。
原本躺在地上的曳魑猛地站起來,往墻的方向走了過去,口氣略帶孩子氣和歉疚地說道:“砸疼你了對不對?都是我的錯,又不小心傷到你了,你不要生我氣好不好?都是我的錯,你快點回來……”
紅鸞將目光悄悄移到墻上,猛地被墻上的一幅畫給震住了。那畫上的女子竟然與她一模一樣,唯一的不同就是墻上女子的額間有一朵灼灼齊放的鸞花,美麗到驚嘆。
紅鸞這才驚訝地發現,房中的墻上全部掛滿了那個女子的畫像,有她沉思的,有她微笑的,有她生氣的,有她冷漠的表情,而且看畫上的筆法應該都是出自一個人的手筆。
是曳魑吧。
墻上的女子應該就是她的娘親吧。
能把她畫得那么傳神,曳魑怕是愛慘了那個女子。
只是,那個女子卻離開了他。
曳魑又笑了,那笑容竟然純凈得讓人猛地屏住呼吸,天地只剩下那一抹迷人的微笑,“……你看看你想離開我,可是我找到你的女兒了,她居然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這是不是上天看我可憐所以在可憐我。”
“可是,她始終不是你。”
紅鸞輕輕推開房門,微涼的陽光緩緩照射進有些暗沉的小屋里。曳魑迎著月光看向門口,在看到紅鸞的時候眼中出現一抹狂喜,卻又猛然冷了下來,“……你不知道這里禁地嗎?”
他的口氣冰冷透著徹骨的冷漠,紅鸞看了他一眼不語地走到小屋里,“很香的酒。”“是啊,是你娘親親手釀出來的酒,用鸞花花瓣釀出來的不會醉人的酒。”曳魑翩然一笑,修長的手指撫上身旁的酒瓶。
紅鸞伸手從曳魑拿過來一瓶酒,依舊清冷著嗓音,“不會醉人嗎?”紅鸞拿過酒猛地仰頭喝下,些許酒水順著她的脖頸流了下來。
曳魑大笑,也伸手拿起身旁的酒瓶大飲一口,豪氣萬千,“這是你母親住的地方。”紅鸞點了點頭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又抬頭喝了一大口酒。
即使她的臉頰已經出現微紅,可是她的眸底依舊清冷明亮,沒有一丁點喝醉的感覺。
曳魑看著她,又或者是透過她在看他心中的那個人。
紅鸞抬頭,“我問你一個問題。”
曳魑略略挑眉,似乎是在好奇紅鸞的問題。紅鸞冷笑,“既然你口口聲聲說愛她,為何又不放她離開?”他像是沒有想到紅鸞會這么問,微微怔驚了一下露出冰冷的笑容。
“溫暖是會上癮的。
“因為上癮了,所以在嘗到溫暖之后不會讓給自己的溫暖的人再次消失,我曳魑只要想得到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權勢、金錢、武功,我天生是一個掠奪者,不是一個慈善家,我做不到所謂看著自己愛的人幸福我就可以幸福,如果她不在我的身邊我又談何幸福?”
“所以,為了得到她,你會不惜任何代價?”紅鸞露出譏諷的笑容。
曳魑的唇邊露出殘酷的笑容,凄而厲,“沒錯,即使化身成惡魔。”紅鸞卻哈哈大笑,眸中波光流轉,“可是你看看你現在,即使化身成了惡魔,她仍在不在你的身邊。”
沉默猛然降臨,曳魑的臉色遮蔽在黑暗中。
他溫柔微笑,帶著殘酷的冷意和肅殺,“你和你母親很像。”
“何意?”紅鸞挑眉,臉頰微紅,眸中卻是一片清明。
曳魑笑得邪魅風流,卻讓紅鸞的心猛地一顫,“你和你的母親一樣堅強,一樣聰明,一樣美麗,甚至想從我身邊離開所使用的手段都是一模一樣的。”
風,仿佛慢慢地禁止了吹動。
紅鸞冷冷地看著對面邪魅風流的曳魑,手緊緊抓住手里的酒瓶,“你在說什么?我怎么什么都聽不懂?”曳魑依舊笑得邪魅風流,“‘黃粱一夢’的藥效對我不管用。不,應該是所有的mi藥和毒藥對我來說都不管用。”
紅鸞的臉色猛地蒼白,手指的酒瓶不小心摔倒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黃粱一夢’是天底下藥性最強的mi藥,剛剛她將藥粉撒在手中,在手伸到曳魑那里拿酒瓶的時候藥粉很不小心地落進了曳魑的酒壇中。
紅鸞認為如此失意的曳魑應該將警惕性放到最低了,可是他居然還是看出了她的把戲。
“你真是不知好歹。”曳魑冰冷地看著紅鸞,“我如此不計前嫌地待你,你竟然還敢想要離開,看來我是不是打斷你的雙腿你才會乖乖地留在剎月宮。”
猩紅色的錦袍在空中飛舞,曳魑冰冷的眼神緊緊地看著對面的紅鸞。而紅鸞臉色不變地看著曳魑,清冷的眼和緋紅的臉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對比。
紅鸞立馬轉身跑了出去,曳魑見狀跟了上去,在小院外的鸞花林處擋住紅鸞離去的身影,“怎么?想逃?這次本宮可不會那么好心了。”
他出掌迎了上去,紅鸞看著猛然出現在正前方的曳魑,立馬伸手運內力接住曳魑的一掌。
頓時,花林飄亂,花雨凋零在周圍,花雨凌亂,落英繽紛。
紅鸞和曳魑皆是向后退了一步,兩道紅色的身影在落英繽紛的花雨中相相對立。
緋色的鸞花、紅色的長袍,竟然交匯成一種驚心動魄的眼色。
曳魑看著并未受傷的紅鸞笑得竟然有絲絲蹊蹺,右掌微微發出猩紅色的光芒,“洛顏竟然將他幾千年的內力都傳于你,他還真是舍得啊!”紅鸞的右掌微微發出緋色的光芒,仿佛是什么在手心燃燒,“曳魑,我說過我會殺了你的,盡管你是我唯一的親人。”
曳魑冷笑,不把紅鸞的話放在心上。
兩人再次出掌,頓時仿佛又是山崩地裂。
紅鸞和曳魑的手差一點就碰在一起,可是即使沒有碰在一起,二人所發出的力量還是巨大的,仿佛周圍的山底都在輕輕地崩塌。“即使你有了洛顏幾千年的內力,你也一定會輸的。”曳魑淡笑著說道,仿佛對付紅鸞根本就是小事一樁,不值一提。
紅鸞亦是淡笑,如冷月綺暉,“是嗎?我不介意看看瞧瞧,最后究竟是誰死在誰的手里。”紅鸞和曳魑同時加大內力,緋色的光芒纏繞著猩紅色的光芒,帶著嗜血的滋味。
沒有任何招數的,紅鸞和曳魑兩人正在拼內力,花雨依舊落英繽紛。
紅鸞的臉色輕松無比,仿佛對付曳魑同樣只是小事一樁。曳魑猛地收回手臂,整個身子浮到半空之中。紅鸞見狀,足見地點也飛到了半空之中,與曳魑對立著。
曳魑仿佛在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猛地沖到紅鸞的身邊當頭就是一掌。紅鸞也不慌張,手輕輕一抬伸手擋住曳魑來勢洶洶的一掌,曳魑立馬閃開。
二人的身影在漫天飛舞的花雨間來來回回已經不下于一百招,依舊勝負難分。
忽然,曳魑的周身亮起火紅的光芒,他的眉間竟然透著奇異古怪的畫面,他看著紅鸞,目光帶著死亡般的毫無生氣,他抬手一掌狠狠地向紅鸞打了過來,紅鸞立馬運足內力抵抗曳魑這一招,卻猛地被這一掌打到了地上,一口鮮紅的鮮血自她的口中冒了出來,紅鸞狠狠地摔倒了地上。
如果她沒有猜錯,曳魑剛剛所使用的便是,他成了魔所修煉的武功‘剎月魔掌’,而楚夜冥正是中了這一掌,才每日生不如死。
此掌威力無比,中掌者不會立即死亡,而是受夠了整整一個月的折磨才會內臟皆碎而死,傳聞中此掌者沒有一個人可以存活下來,全部死相極慘。
而紅鸞幸好有洛顏千年內力護體,否則她若是接下這掌,那么她必定必死無疑。
只是現在她欲殺他未遂,他一定不會輕易地放過她。
果然。
深暗的地牢中,紅鸞面無表情地坐在地牢的一邊,什么話也不說,一直在心中暗罵自己今天的沖動,她一直要等機會,洛顏說十日后曳魑的功力會大降,都是殺他或許會更加容易。
只是現在,他們被關在這個骯臟、看守森嚴的地牢中,別提殺什么曳魑了,想要出去都是難上加難了。
而且,楚夜冥的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在這地牢中待不了多久。
“別自責了。”趙月清看著面無表情的紅鸞,心中依然知道紅鸞定是在自責自己的打草驚蛇。“都是我的錯,如果我要是可以等,如果我要是可以再動動腦子的話,我們就一定不會在這里。”紅鸞閉上了雙眼,自嘲地笑著。
“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你已經盡力了。”躺在干草上的楚夜冥看著紅鸞,“要是怪的話,就應該怪我,如果不是我來鎏云國找你的話,也便不會有后來的這些事情了。”
紅鸞依舊閉著茶色的雙眼,靠在背后的墻上,“與你無關,曳魑不會那么輕易地放過我們才是事實。”
都是她的錯,她從一開始就應該聽洛顏的話等到十日之后再動手,可是如今她卻提前動手,都是她的錯,而毀了全盤的計劃,都是她的錯。
“娘親,君兒害怕……”君兒哭得淚眼朦朧地鉆進了紅鸞的懷里。他不明白,為什么明明剛剛自己還是在漂亮的大屋子里睡覺,可是忽然有人進來把他拽起來丟到這個破地方來,他真的是怕極了。
紅鸞立馬摟住小小的君兒放在懷里哄道:“君兒不怕啊!有娘親陪在君兒的身邊,君兒就會什么都不怕了。”“娘親不要離開君兒好不好?……”君兒死死抱住紅鸞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嚷嚷道。
紅鸞點了點頭,更緊地抱住了君兒。
“晚飯來了。”看牢房的獄卒打開牢門將飯菜了進來又將門關上走開了。
紅鸞茶色的雙眼一直盯著獄卒,知道獄卒消失在轉彎口。好像這個獄卒有開門的權利……
趙月清猛地看向身旁的紅鸞,微微一笑,仿佛找到知己般的默契:也許,他們真的找到了出去的方式。
紅鸞和趙月清在牢中不清不淡地過了四天,四天內,楚夜冥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出現昏睡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有時候甚至從早上一直睡到夜間,紅鸞只覺得,這樣的楚夜冥仿佛隨時會在睡夢中失去自己的生命。
入夜,獄卒照常近來送飯,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紅鸞一記追婚釘便送他歸了西天,去見如來佛祖。
“大哥,你帶著楚夜冥和君兒先走,我在你們后面再走。”紅鸞看著趙月清,從外面將楚夜冥先前坐的輪椅推了進來,將楚夜冥扶到了上面。趙月清自然不同意,“不行,你送冥兒和君兒走,我去殺了曳魑。”
“不行,怎么可以讓你貿然去,簡直就是死路一條。”楚夜冥也不同意,強烈地反對。
紅鸞看著趙月清,“大哥,冥兒,曳魑只有曳婳可以殺了他,那也是曳魑唯一的缺點。還有,這是剎月宮的地圖,我前幾天走來去,終于發現一條人煙稀少的路,你按著這條路走,而且夙音樓這個時候也應該到達剎月宮了,你快走吧。”
趙月清看著紅鸞,帶著顫抖,“答應我,你要活著回來,一定要活著回來。”
紅鸞一愣,隨即答道“我答應你。”然后走到睡著的君兒面前看著君兒的容顏,感嘆道:“娘親又對君兒食言了,但是娘親在這里答應君兒,只要解決完曳魑,娘親以后一定多陪陪君兒。”
她不敢多做逗留,起身正準備離開。“活著回來。”楚夜冥的聲音猛然響起,帶著一絲顫抖。“我會的。”紅鸞淡笑,卻沒有回過頭看楚夜冥,只是淡淡地說道:“我會活著回來的。”
她的背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卻仿佛如同快要消失在今夜。
冷風微微,乍起池水初皺,花香淡淡,勾起思緒萬千。
潔白的鸞花開在院落里,淡淡的花香,隱隱的落寞,帶著女兒家的嬌態。
精致的小屋里,紅鸞看著墻上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娘親。這就是她的娘親啊……
那么美麗的女子,也難怪爹和曳魑會對她如此的著迷。
墻上那一幅幅美麗的畫卷記錄著娘親平時的言談舉止,不高興時的挑眉,微笑時的撫耳小動作,沉思時左手纏繞著裙擺,紅鸞把那一個個的記錄深深地記入腦海中。
她開始翻娘親的手扎,翻開娘親的過往,那過去的一幕幕仿佛在一瞬間重新在紅鸞的腦子中上演,她沉默地看著,寧靜得如同畫中沉思的女子。
她的娘親也愛紅色的衣裳,精致的衣柜中幾乎全是紅色的衣裳,明亮的紅色,妖冶的紅色。
紅鸞開始換衣,那衣服的大笑竟然與紅鸞所穿的一樣大,合身得仿佛就是為她所做的紅色衣裳。她娘親的云鬢倒是十分簡單,一根紅色的發帶將三千青絲輕輕一扎,幾乎是披在身后一般,倒是與曳魑有幾分相似。
她執筆在光滑的額間畫上一抹鮮艷欲滴、光怪陸離的鸞花,像是在盛放又像是快要凋零所展現出的空靈美。
當紅鸞站在銅鏡前時,當紅鸞開始變化習慣時,當紅鸞準備成為曳婳時……
一切,悄然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