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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迫不及待地川戊,連等到天明的耐心都沒了,出了當鋪后就開始了一路撒銀子。第一個奔去的地方,便是米鋪。逍想了多時的白面呢,買了整整一麻袋。是了,不是一斛,不是一斗,不是一斤,是一麻袋,整百斤。
輕松卻又小心翼翼地扛著米袋出米鋪時,川戊莫名就安心下來。
第二處要去的地,便是藥鋪了。只是走沒幾步,瞥見路邊擺著的首飾攤時,腳就邁不動了。是處簡陋的攤子,臺面上零散地擺了些胭脂水粉步搖花釵,一瞧就知是些值不了幾個錢的物什。換作從前,大概是瞧都不愿正眼瞧一下的,如今倒要蹲下身來仔仔細細地看了。
然后,就瞧中了那支木釵。梨木雕花的釵子,沒有任何多余裝飾,只在釵頭上有小小一朵梨花漾,真是素凈到簡單得沒救。卻一下入了川戊的眼,并且痛快地掏了銀子出來買下。只是,揣著花釵重新起腳的瞬間,忽地就想起了遙遠京都里那個花樣的姑娘。平日里金銀的釵都不放在眼里的姑娘呢,也曾因為一支白玉釵失了一眸。真要論起來,也是自個兒疼了十多年的妹妹呵。
也不知如今過得可好。
頓頓腳,搖搖頭,川戊自嘲一笑,往上抗一把米袋就低了頭準備繼續趕路。卻沒想,眼前就突兀多了雙云靴。
“小弟。”
一瞬間,川戊如墜冰窟。
后來,還是一起去了無上城最大的酒肆。乍進門時,迎上來的伙計還有片刻的怔。也是,一個是風度翩翩貴公子,一個,獵戶?貴公子言笑晏晏,獵戶卻頂了張羅剎臉。甚至,有那么一會,伙計總覺這一路走來,分明是貴公子屈尊降貴遷就惡獵戶,唱的是哪出?
不過,也只是想想,面上還得擺好跑堂的基本笑不是?笑盈盈地迎上去時,話沒開口的,倒是差點被惡獵戶扔來的米袋砸個半死。小伙計使了吃奶的勁才險險接住那米袋,心下里倒是又忍不住咂舌了,乖乖,這是自帶了吃食來趕場的?
“給我把面送到城郊的破廟里,中途灑一星點我也扒了你的皮。”川戊惡狠狠。
小伙計登時哭喪了臉。
“好了,你嚇到他了。”
川夷失笑,隨手推著川戊往樓上走,倒是替小伙計解了圍。川戊只是哼一聲,不情不愿里還是乖乖跟著上了樓。
入席,坐定,推杯換盞,明明一場兄弟相逢的戲碼,居然就有了鴻門宴的錯覺。
品出那劍拔弩張的味,川戊也只當不知,只一味里開了肚懷狼吞虎咽。餓了六年的肚子,難得有機會能好生祭奠,不吃到瞑目就是對自己天大的不敬。更何況,有人掏銀子請自己吃,哪里能拂了那人的愿。邊吃著,還忍不住在想,若是這次還有命回到雁蕩城,說什么也要把這酒肆里的所有飯菜打包一遍捎回去。
自始至終,川夷只是對著一壺酒自斟自飲,筷不動,笑倒多。偶爾還會在瞧著有空掉到碗碟時細心吩咐了伙計再滿碟。整整一個時辰,你吃,我瞧,說不出的怪異。
川戊卻吃得死而無憾。
等舒服地打個飽嗝出來后,川戊才懶懶往椅背上一攤,笑得心滿意足。
“行了,我吃飽了,要說要做到,悉聽尊便。”
“這六年,辛苦你了。”川夷笑,體貼地斟了茗茶推到川戊面前。“也難為你了。”
“我倒是覺得開心。”川戊翻個白眼,對跟前茗茶視而不見。“你千里迢迢趕了來,也不見得只是為請我吃頓飽飯說句辛苦,那不是你作風。要說要做的,抓緊吧。”
川夷失笑著搖頭,倒是自懷間掏出塊玉石遞了來。下意識低頭看,竟是一個時辰前留在當鋪里的玉。川戊猛地抬了頭,心滿意足變成了兇神惡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