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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緣,真正是種奇怪的牽系。
心頭有百轉(zhuǎn)千回,收回神來的川戊,一并訕訕著收回了手,臉色卻連帶著黯淡了幾分。
“額娘要我配墮胎藥。這個(gè)孩子,她是篤定不肯留下了。”
“我知道。”雉姬淺言,柔指撫上肚腹。“我更知,川巳他,不會(huì)舍棄我們的孩兒。”
“可是,如果……”川戊訕訕。“如果,他也要舍棄了,你要如何?”
雉姬愣,大約不曾料到會(huì)有那種境地出現(xiàn)。愣過,遲疑著,良久,方才低低開了口。
“他不會(huì)。”
家宴,該是有家的味道才對(duì)。可沐家的家宴,向來被擺在不尷不尬的地位。
家宴,便是一家人圍坐一起暢快交談才是。可沐家的家宴,總是地位分明尊卑顯刻。
家宴,是讓人歡欣的事。
沐家的家宴,卻一直是川巳避之不及的一刻。
望著那一眾鶯鶯燕燕盛裝打扮了各自散坐,顧盼生姿里只為換得座上人的注意。望著那子嗣端坐階下拘謹(jǐn)難捱,父親賜酒便要起身叩拜。望著那本該歡笑晏晏卻宛若臨陣大敵樣戰(zhàn)戰(zhàn)兢兢將一場異常難捱的宴席進(jìn)行到底的眾人,川巳只覺悲哀。
他有家,有親人,卻也是這世上最最不曾有過親情的人。
向來不喜這種無聊場合的川巳,甫進(jìn)御花園后便挑個(gè)最最邊角的角落,獨(dú)占一隅自斟自飲,頗有些眾人獨(dú)醉我獨(dú)醒的意味,或許冷眼旁觀眾生態(tài)。只是,他刻意遠(yuǎn)離了俗世,俗世卻獨(dú)不肯放過他。
隔著萬水千山,還是有人捕捉到他的蹤跡一路走來。往日里鮮少正裝打扮的川夷,難得也換了三重鎏金鮻絲袍,額上嵌紫玉,華貴不欠儒雅。信步而來時(shí),手間勾著一壺一杯,篤定是要與川巳痛飲一番。
川巳卻不樂見,甚至于那不喜也誠實(shí)搬上了臉面。
“大哥,難得你我能同坐,就是飲上三杯又何妨?”
川巳只是冷笑,那杯卻是無論如何都沒有舉起的意思。
“這種無聊地方,我來,不是為與你痛飲。更何況……”眸子一瞇,話更冷。“我也不記得你我感情好到能同桌共飲的地步。”
“大哥說笑了。”
被人如此地?cái)骋暳耍ㄒ囊膊簧鷲溃瑴\笑吟吟里依舊斟滿了杯送至川巳身前。
“今日,就請大哥破例一次,與我這做弟弟的同飲一杯,如何?”
氣氛忽地就變奇妙起來。一人舉杯執(zhí)意,一人無動(dòng)于衷,四目相對(duì)的光景里,居然就有了刀光劍影的錯(cuò)覺。
后來,還是有人出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難堪。
“川巳吾兒,近前來。”
說話的,是端坐于首位上的臃腫男人,是這天下的主。雖不是自己意欲求見的人,到底能解了自個(gè)兒與川夷的尷尬也是好的。這么想著,川巳便干脆地起身徑自越過川夷便走去了前處。
近前卻又不貼近,尚有三步之遙時(shí)便停下來的川巳,垂首躬身拜,嗓音干巴。
“父皇。”
“你離宮已有一年有余,父皇要你尋的那寶物血菩提,可是有下落了?”
“血菩提一事,兒臣已經(jīng)探出了眉目,相信假以時(shí)日,兒臣定能將那寶物帶回。”
“好,當(dāng)真是父皇的虎兒,父皇寬心得很呢。”因著肥胖而皺成一團(tuán)的五官,似乎連笑都變油膩。“只要你帶回了血菩提,父皇定會(huì)依言將這天下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