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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走下床鋪,祁鎮的意大利定制床品,是她擁緊過的最舒適的臥具,可繁華之后的蒼涼,并不比角落里發著微光,引人垂憐的落地燈更加形單影只。女人赤腳半蹲在地板上,看花紋,楓木的紋路,是他的痛苦,還是救贖,二十年的成長究竟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來什么?白露不敢假設,不敢想象,要養活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存活下去,不是容易的。
或許愛,或許不愛,說到底,是另一種可怕的欲念。白露披起自己的晨衣,去起居室里,打開電腦,也難以沉下心。關系剛剛開始,就在設想各種結局。白露把文件命名為命運,覺得太神圣,又改為結局,似乎還是太普通,想了想,笑了笑,嘆了嘆,還是未雨綢繆比較現實。
一整個通宵熬下來,整個人都是空虛的。腰軟,腳軟。聽力靈敏,頭腦卻跟不上節拍。
昨晚失眠了?
嗯。
祁鎮規律的生活,讓人不敢想象他是花花公子。
喝咖啡嗎。
祁鎮的咖啡已經遞了過來。白露從手袋里掏出隨身的化妝鏡,仔細端詳著自己的臉。這副注定蒼老而已經蒼老的臉,在清晨更顯得蒼黃。
祁鎮拉開了落地窗,日光照進屋子,白露是一只現原形的妖怪。
不會低血糖了吧。
白露勉強擠出個微笑:被我嚇到了?
祁鎮說:我就愛現在備受摧殘的你。
我不懂法文。
你怎么知道我在講法語。
白露垂頭不說話,將鏡子放入手袋,一心一意喝起咖啡來。
別燙著。
祁鎮坐在白露的身邊,中間隔著她的手袋,他審視著女人的家私:亂糟糟的,都是什么?
不過是想吻她,怎么會廢話連篇,祁鎮扶著右膝的手,摟住了女人的腰,他吻她,吻一個熬過夜的女人,像是檢查隔夜的點心,是理所當然的發現和有違衛生習慣的品嘗:你真是特別。
從祁鎮的角度看,白露是年輕美麗的。她頸部細長,不同于法國女人的端莊和高傲,也不是貴婦人的吹彈可破,更像是日本藝妓的含蓄。但白露的含蓄里有寒酸,也有童真的稚嫩。陷入自我想象的祁鎮,忽然有一種叔叔窺視侄女的錯亂之感。不知為什么,這個長著單薄胸部的白露,真的像一顆露珠,涼涼的撲在人的心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