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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身為『司鞭』的我,不得不現場宣判你為『異端』。然后娜歐蜜會立刻讓手下的產業全面停擺,王國的經濟瞬間崩潰,整個國家將陷入史無前例的動盪跟混亂;搶劫、掠奪、殺人越貨、群起造反……乃至瓦解。打敗魔王、拯救了王國的雪豹旗,最后的三名成員在一夕之間同樣毀掉王國──這樣的故事結尾也不錯。」
繁華的王都,將跟當年在山上的都城一樣化為煉獄。
當年選擇下手的是他們。
現在的選擇權也在他們手上。
他閉上眼,沉思了好一陣子:
「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吧。」
伊利亞斯聳聳肩:「至少『我』沒聽到『有人』說不行。」
于是珀斯提昂微微駝著背,踩著草鞋背向對方,緩緩朝著房門口走去。
「珀斯提昂,」
在他準備開門的那一刻,坐在木桌后伊利亞斯叫住了他:
「……或許你不會相信。不過相隔這么久還能見到你,我很開心。并且這也許是我們這一生中最后一次見面。」
伊利亞斯用短鞭拍了拍身邊的死尸,暗示自己的中毒程度。
「我一直很懷念……我們六個人在山林中,圍在營火旁,吃著用蟲肉做的『披薩』,扯著間話的日子……」
珀斯提昂默不作聲,把頭轉回房門前,推開了厚重的大門。
在關上房門前,充滿死尸的房間傳來最后一句話:
「祝你順利,珀斯提昂隊長。」
【任務:「為葳海敏娜公主報仇」】
※
走出大審判庭,一輛由四匹黑馬牽引的黑馬車已停在門口。車身除了固定會出現的黑色旗幟,另外插了一面對比鮮明的橙紅、白、藍并繡上王徽的旗幟。
馬車周遭站著十幾個身穿黑衣的侍從,車門前有四個頭戴黑色紗面帽的一排侍女,除了領頭者之外,另外三人分別捧著大小不一箱子,等候著他。
男子踱步上前。三個箱子里面分別是跟造型當年一模一樣的裝備鎧甲、一面帶著金色緒繩的暗藍色披風,以及兩把他委託「妹妹」保管的長劍。
他只拿起了那兩把劍。
男子扭頭示意,讓領頭的侍女打開車門。踏進車廂后,只有那名領頭的侍女一起進入車廂。車門關起的同時,車伕便控制著韁繩讓馬車啟程。
坐定位后,他看著坐在自己正前方的侍女。
「琦茗,」
「是。」
儘管所有的侍女打扮都一樣,他仍一眼就看出來這位是本該無時無刻都在娜歐蜜身旁的貼身侍女。會把最倚重的侍女派出來守在大審判庭門口,大概就表示如果真的聽到任何風聲,娜歐蜜已做好全面攤牌的準備。
──以他對娜歐蜜的認識,絕對不會是「癱瘓全國經濟」這么「簡單」的事情。
娜歐蜜說伊利亞斯瘋了,但娜歐蜜也好不到哪去。
……當然,他自己也是。
他們三人在火光沖天的那個夜晚之后……也有可能早在決定啟程之時,應該都已經朝著「不正常」邁進。
「把你的帽子摘下來。」
對于雇主唯命是從的侍女俐落地摘下頭上的紗面帽。
端正的五官,細長的睫毛,以及水靈靈的大眼,彷彿正是圣教說的:魔族是化為人形的魔物,于是選擇變成最美麗的模樣。
「撥開你的瀏海。」
琦茗愣了一下,還是遵照命令,單手將瀏海撥開。一塊豎狀黯青色長方形的圖騰就在她額頭的正中央。
他回想起來:自己似乎從來沒有仔細地看過這些黯青色的「斑紋」。因為通常在他看到的時候,「斑紋」的持有者都已命喪在自己的手中。
「你知道親手殺害你族人的,就是妮娜跟我嗎?」
由于他沒有命令她放下瀏海,琦茗就一直維持露出額頭的狀態──他刻意如此。
「知道。」
她如同往常一般,面無表情地回覆。
「是妮娜告訴你的吧。她告訴了你多少事?」
「全部。」琦茗靜靜地補充:「從你們組隊出發,一直到返回這里。每個細節,每一場戰斗,每一次殺戮。」
儘管他知道娜歐蜜充分信任琦茗,也知道她沒辦法對琦茗避談這個話題,但他想像不到娜歐蜜會把所有事都告訴她。
「她為什么要告訴你?」
「阿孃認為我有權知道。」
琦茗飄移了一下目光,但旋即重新直視自己雇主的「哥哥」:
「在我充分理解這里的語言之后,阿孃認為她需要跟我說明,為什么我的家鄉會被摧毀,以及為什么我會被抓到這里來。阿孃不希望我『活得不明不白』。」
……確實很像她會做的事。畢竟娜歐蜜就是不明不白地被從親生父母身邊帶離、進入家族培育成刺客。
他短暫地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后,重新看著眼前露著額頭圖騰的琦茗。
「你不恨我們嗎?」
「恨。」
琦茗直視著他的眼睛,毫不掩飾地立即回答。不光是她被訓練成不能對雇主說謊,也是她們家族的祖訓本來就要她不能說謊,更是她坦率的感受。
「那你怎么沒殺了我們?」
做為娜歐蜜的貼身侍女,即使沒受過任何訓練,要了結一名少了一眼一手的女子性命不是多難的事。即使不直接動手,這么多年來她陪同娜歐蜜來到農莊見他,負責準備飲食的她大可以在餐里下毒。
「殺了你們,能改變任何事情嗎?」
不曉得是受過訓練的關係,還是她真的沒有任何情緒可以表達出來。
一雙毫無情感的眼睛,倒映著男子落寞的目光。
「你至少可以報了仇。」
「我沒有仇可以報。」
感受出男子的困惑,琦茗補充道:
「只有死在你們手中的人,會對你們有仇。他們才有資格對你們報仇。」
「可是他們已經死了啊?」
「正是因為死了,」琦茗難得從眼神中透露出悲戚的目光:「你們活著的每一天都在承擔他們的報仇。」
男子看著對方的雙眼,心底涌現出難以名狀的復雜情緒。
「我恨你們。不過,『恨』不是我對你們唯一的情感。」
每當娜歐蜜承擔不起噩夢的時候,男子知道在一旁協助的琦茗,對娜歐蜜的照顧及流露出的擔憂不單單只是主僕關係。
「……可以把手放下了。」
烏黑油亮的瀏海重新蓋住圖騰。但無論是用瀏海還是紗面帽,都無法抹去那塊圖騰存在的事實。抹去不了她的家鄉被他們親手毀掉、她被強行擄掠到這里來的事實。
娜歐蜜是因為這樣的理由才選了琦茗當貼身侍女嗎?就像她每次都一定要準備肉品到他的農莊來?
而現在,他自己身旁也有了無法不面對的「事實」。
「你有把這些事情告訴蘇瑪依嗎?」
「沒有。」
儘管是一如既往地直白目光,但男子此時覺得琦茗像是意有所指:
「我覺得不該由我來告訴她。」
他聽罷后,一語不發地別過頭去;但琦茗的目光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他可以命令她移開目光,但他沒那么做;同時他也知道如果是面對那女孩,自己的目光沒辦法永遠躲開。
透過車窗看向氤氤氳氳的天空。今天應該還是會下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