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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牧露出淺笑:「他還年輕,想做啥都能做。就看娜歐蜜會不會真的『屈尊下嫁』給他了?!?
如果娜歐蜜真的接受了提努斯,憑她的聰明才智,應該沒有她辦不到的事;放棄貴族頭銜,跟心愛的人隱居在小村莊中,對她而言不是什么難題。
……最大的難題是:娜歐蜜對提努斯一點興趣也沒有。
齊牧笑著笑著,又不免輕嘆一口氣:
「唉,都是隨便說說罷了。我們彼此的階級差太多。姑且不說貴族身分,娜歐蜜不可能從她的刺客家族脫身;提努斯若真找不到頭路,還能來我家餐館當個跑腿的;伊利亞斯是大祭酒屬意的大弟子,怎么著都會太殿圣廟當個一官半職;只有隊長你最可能跟谷德蓮完成夢想:你到近衛騎士團任職,在王都附近買個農莊,輪休時就能跟谷德蓮一起在農莊度過。我們六個人在一起生活時間,恐怕也只有這段征途了。」
這么說起來,好像確實是如此。
原本就是為了討伐魔王而從各界網羅而來的菁英,任務結束后,恐怕這一輩子就再也沒有交集了。
除非他們以消滅魔王的功勞,讓國王特別封賞一座讓六人都能安穩生活的村子──
……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啊、我想起來,谷德蓮曾對我說過,你煮的菜比我煮的好吃……這我可不能忍啊,隊長?!?
齊牧刻意板起臉來望向珀斯提昂。
「她隨便說說的,你別當真?!?
「這可不行。說我其他事情比不上別人,我都認了,但料理這事,這世上只有兩個人能贏過我:我老爸跟我老媽。而且我遲早會超越他們。隊長,我看我是不得不對你下戰帖了?!?
看著齊牧裝出一臉兇狠的模樣,珀斯提昂也就順著他的意回答:
「那好吧。這次征途之后,我們就來好好地比一場。我來準備一桌酒席,招待你來評判,看看你服不服。」
「哈哈哈,一言為定。」
齊牧開懷大笑的同時,他的釣竿也有了反應。
「喔!上鉤了上鉤了,今晚大家有魚吃了──嘿咻!……嘖,這么小條,還不夠塞牙縫……」
結果那一天,他們并沒有見到傳說中的「黃金之刀」。
※
男子一手扛著簡陋的釣竿,另一手拎著一個桶子及一雙木鞋,跟在女孩的身后。
一進入「暗黑山林」──歐露穆柴跟王國的天然交界處,女孩便脫下了木鞋,赤腳走在滿是落葉、砂礫、枯枝的山林地上。
雖說在溪邊的石頭上,穿著毫無止滑能力的木鞋是徒增危險,但他沒料到女孩這么早就脫下鞋子──說起來,最早在番茄園發現她時,她應該也是赤腳穿過了整片歐露穆柴的山林。
男子想不起來他以往遭遇過的魔族有沒有穿鞋子──如果沒印象的話,那么應該是「沒有」吧。這就像有些對蛇類特別專門的人會指出:只要看蛇腹的鱗片是單片還是雙片就能判斷有沒有毒;然而多數人一看到蛇就會避而遠之,哪會看蛇腹的鱗片?
在山林中遇到魔族,不是逃跑就是與對方拚個你死我活,哪還管對方有沒有穿鞋?
距離農莊不遠處有一條寬度不窄、深度適宜的野溪。溪流的下游,與其他溪流匯集成的小河,就是鄰村「密斯庇科村」賴以為生的灌溉渠道。
男子通常會在入冬前到這條野溪補一些溪蝦、釣幾條鯽魚或山鰱,但他從未見過「黃金之刀」──「呀玉」。
溪流中間有一排男子以前用幾塊表面平坦的石塊,鋪成橫渡溪流的石路。也是因為有那些巖石提供庇護,石塊底下經常有溪蝦或一些小魚聚集。女孩在踏上石路后,果斷地撩起裙襬往上反摺,讓男子吃了一驚:她將反摺上來的裙襬固定在腰帶上,一雙玉腿展露無遺,絲毫不在意走光的風險,直接走入水流相對湍急、深度超過她大腿中段的溪水中。
為避免她發生任何意外,男子也跟著走到石板路上,觀察女孩的舉止。
她把手中的竹簍暫時擱到兩個巖石的中間,使其不會被水流沖走:男子原本以為她要用從菜園里抓到的青蟲當餌,未料在走進山林后,女孩便隨手往一旁的樹叢,將那一條條蠕蟲扔入其中,只留下空空如也的竹簍。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男子只見她微微前傾著上半身,面向上游,佇立在溪流中央。
女孩一動也不動,有如從亙古以前就聳立在溪中的矮石一般;男子甚至懷疑她還有沒有在呼吸。他自己用著簡陋的釣竿,往下游拋竿,試看看能不能釣到一些什么東西;不過還是出于擔心,他把釣竿壓在大腿下,側身緊盯著女孩。
正當男子等的有些犯睏時,忽然間,男子甚至沒有看清楚女孩的動作,只見她雙手朝溪水里一攫,一道金光便被女孩扔入一旁的竹簍中。
男子還沒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時,女孩又抓到了另外一條同樣有著金色光芒的魚,扔入竹簍。
他站起身遠眺女孩的行徑,只發現她將雙手從手腕至手臂都浸泡在溪流中,一動也不動,就像是自然存在于溪流中的石縫一樣。一旦那種腹部呈金色、宛如短刀一般的「呀玉」通過女孩的雙手之間,她就把手臂一夾,魚身向后滑入她的掌心內,于是又一尾被她扔進竹簍。
難怪說是用「抓」而不是用「釣」……以這種捕魚效率,一個早上抓到十幾條魚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不過就在抓到第四尾「呀玉」后,女孩將竹簍捧靠在自己腰間,涉水緩步朝男子走了回來。
「應該夠了?!顾贿呎f道,一邊走上石路,把系到腰帶上的裙擺放了下來,顯然沒有再下水的打算。
「不多抓一點嗎?也許可以當成晚餐?」
看著女孩逕自往回程的路上走,男子急急忙忙地收拾自己的釣桿、桶子,以及女孩的木鞋。
「如果晚餐想吃的話,再來抓就好了。」
「……為什么?」對于大半輩子都講求效率的男子而言,他難以理解為何要浪費時間來回走兩趟,而不是一次捕足今晚、甚至曬乾保存都能吃的數量。
女孩轉過身來。她并沒有看向男子,而是指向他的后方野溪。
男子回頭一望,只看到有一頭水鹿從林間探出頭來,走近溪邊喝水。
如果是平常的話,男子不可能沒有察覺到這頭水鹿;他一邊訝異于自己感官能力真的不及女孩,另一方面仍對女孩的行徑摸不著頭緒。
「如果我們一直在溪邊,牠們就沒辦法飲水;如果我們一次把呀玉捕過量,靠呀玉維生的大魚,可能跑去吃別的魚;由那些魚啃食的水草就沒有辦法被清理,一路生長下去,最后整條溪都蓋滿水草青苔,水里的魚蝦都無法存活?!?
女孩一邊朝著農莊前進,一邊罕見地長篇大論地解釋道。
「……你想得太夸張了,只不過是多捕幾條魚而已?!?
「不是,」她搖頭的同時,綁在耳邊的發束也隨之擺動:「這是『該亞』。」
「……『該亞』?」
面對今天第二個聽到的魔族話詞匯,男子這次是真的未曾聽說過。
大概知道不經過一番說明,男子是無法理解的,女孩便娓娓道來:
「鹿太多的話,會吃掉還在發育的嫩芽,就長不成大樹;沒有大樹,就沒地方讓鳥筑巢;沒有鳥,就沒辦法把種子帶到遠方,只能落在樹下又被鹿吃掉。所以我們要獵鹿。然而鹿變太少的話,熊跟云豹就只能去吃山豬;山豬變少,便沒有動物松土,朽木就沒辦法腐壞,地下的蕈菇就長不出來,以那些為主食的動物就不得不繼續找替代的植物,像是給鹿吃的草……」
女孩微微偏了一下頭,面無表情地看了身后的男子一眼:
「這就是『該亞』?!?
除了在腦內翻譯魔族話之外,男子還必須咀嚼、消化這個他從未接觸過的觀念。
「……所以,『該亞』是神嗎?」
對于男子的提問,女孩搖了搖頭:
「『該亞』就是『該亞』。」
她抬頭望向樹林之間的蔚藍天空:
「『帕瓦阿蘇』賜予我們勇氣,『帕塔瑪依』教導我們勤勞,『帕帕庫帕』啟迪我們智慧,『帕瑪圖呼』給予我們守護,『庫帕瑪瓦』勸我們向善,『哈拉努丘』懲罰邪惡,『咆瑪拉聶』指導我們創造,『帕瑪哈圖』帶給我們健康,『咆瑪拉安』保佑我們豐收,『咆瑪拉帕』指引我們狩獵,『席帕奇尼?瓦拉圖?華哈奴』帶來風、雨、雪及艷陽的變化……我們蒙受眾神的恩典,是因為我們是唯一能夠維護『該亞』的存在?!?
聽著女孩念出一連串男子從來沒接觸過的詞匯──應該是「魔族」信仰的神靈。
他試圖在腦中整理這一大串話的邏輯:根據女孩的解釋,「魔族」之所以擁有魔力,是因為他們被「眾神」賦予了維護「該亞」的使命──
然而人族討伐魔族的理由,是圣教的「十二眾神」讓人族發現了蘊藏在自己體內的「圣力」及「圣法」,于是擁有正確使用圣法力量的人族,必須承擔消滅濫用魔力的魔族。
處于敵對的雙方,彼此擁有不同的立場與見解是很正常的。
理性上知道必然如此。但男子的情緒卻受到的波及而異常紊亂……
「那么,」
女孩被男子的提問喚住而停下腳步,側過身回望佇足不前的她。
「……砍人頭,也是『該亞』嗎?」
看著男子深鎖的眉頭,女孩沒有任何遲疑:
「對。」
她深邃卻透亮的眼眸直直穿透男子混濁的雙目:
「『目敢』獵殺太多鹿,夷平太多草原,砍伐太多樹木,改變太多河道……『目敢』破壞了『該亞』?!?
女孩舉出的理由,正如男子所想像的一樣。
然而下一句他從未理解過、但一直在回憶中出現的話,無預警地從女孩口中說出。
捧著裝有四條魚的竹簍,女孩靜靜地望著男子:
「為了維護『該亞』,我們只能『瓦奇達拉巴那督魯』?!?
【任務等級☆☆☆:捕捉「黃金之刀」《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