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楊鯉被他訓得滿面通紅,又磕頭道歉,岳清便讓他回五臺山去主持大局,把沙神童子留在身邊,跟他一起在峨眉山上做客。
第二日,岳宵蘇醒過來,只覺得渾身仿佛被碾壓過一般,嗓子里好像含著炭,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說到底他不過是個四歲的孩子,躺在榻上,只覺得無助又委屈,難過得淚流不止,默念了一會爺爺保佑,只覺得胸口氣血翻涌,目眩神馳,又有那種魔氣鼓脹,摧裂肌膚的趨勢,下的趕緊停下來,又念爹爹保佑,剛念了兩遍,爹爹就來了。
岳清摸了摸他的額頭,又看了看他的瞳孔,拿過山泉,化開一顆丹藥,把他抱起來用調羹喂他一點點喝了,那藥水噴香無比,順著喉管進入腹中,仿若干裂的土地乍得甘霖,舒爽無比,等全喝完了,已經能夠開口說話了,只把小嘴一扁,叫了聲:“爹爹。”
岳清給他擦了擦眼淚,語重心長地跟他說:“路都是自己走的,正路岔路也都是自己選擇的,旁人都是助緣,我們能夠引導你,給你指出哪一條對,哪一條錯,聽與不聽,走與不走,還是要看你自己的選擇。”
岳宵抽泣著點頭:“我知道,都是我自己的錯。”
“你覺得你錯了么?”
岳宵搖頭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爺爺不該騙我,他也不會害我。”
“他算你哪門子的爺爺?他不過是想要用你來對付我罷了,這些話跟你說了,你也不會相信,說了反倒要煩我。只是有一樣要說,這世界上,只有爹娘是真正一心為你著想,不會害你的,甚至你娘為了你,連性命都舍去了,你前世到底怎么樣,你沒有恢復記憶,都是別人說什么,你聽什么,實際上不能感同身受,且不說它,只說你這一世,你回來這些天,爹娘對你如何,你也不會沒有一點感覺?”
“爹娘對我很好。”
岳清笑道:“你能感受到我們對你的好,那就還好,還算有救。”
岳宵問道:“爹爹,你能救我嗎?”
岳清道:“我不能救你,只能告訴你如何自救,你記著,不要去依靠任何人,所有的人,包括父母兒女在內,都不過是茫茫輪回中的過客罷了,誰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你現在被那血神經融入肉身,便是我拼著隕落,也無法再把你們分離開了,所能做的,就是每逢月圓之夜,將你元神離體,進入心燈之中,借住此寶煉化侵染你元神上的魔氣,雖然很痛苦,期間痛苦,堪比大地獄,但這也是我目前能夠想到的唯一辦法,至于要想徹底祛除你身上的魔氣,非得你自己發大誓愿,下大恒心,徹底跟魔教脫離關系,再等你姐姐拿了七寶金幢回來,由她幫你,借住兩件佛門至寶的力量,豁出六甲子苦功,方能將血神經再度煉化離體。”
岳宵聽了這番話,心里頭頓時涼了半截,低下頭,只是哭。
岳清道:“我知道你放不下鐵城山,爹爹不會強迫你,你可以自己去選擇。”
岳清讓司徒平和親家姊妹過來照顧岳宵,他還有好些事情要做,魔教已經走出紅蓮法界,滅掉了昆侖派,這證明鐵城山老魔的儀式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用不了多久就要開始獻祭了,他給各派掌門飛劍傳書,像他們分析目前的形勢,并且點名,要主動出擊,滅亡西昆侖魔宮,這是最后的機會了,如果再不出手,就只能等鐵城山老魔來到這個世界,然后大家都被困在各自的山門里面,一面看著外面眾生萬靈,盡皆淪于魔爪,一面等著護山陣法被攻破,然后命喪于群魔手上。
昆侖派,乃是洪荒時候就傳下里的道門,當年三清圣人都曾經在這里修道,尤其是玉虛宮更是玉清元始天尊的道場,可謂是源遠流長,幾千年間,都作為是天下道門祖庭,玄門之中的領軍門派。這回竟然被魔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滅掉,直接把天下道門全都給打懵了,就算他們再不愿意面對魔教,把腦袋扎進沙堆里做鴕鳥,這回也是不得不做出選擇了,要不然的話,下一個被滅掉的就可能是他們自己了,再加上各派弟子自上次元江之后回去,說起岳清的話,俱都改了主意。
所以,這次接到岳清的飛劍傳書之后,各派掌門長老紛紛趕來峨眉山相見,恒山派金針圣母、紅花姥姥、九龍真人、玄天姥姥,華山派猿長老,泰山派方瑛、元皓,嵩山派石仙王夫婦,純陽派明夷子、可一子、水云子、凌虛子、寧一子,嶗山派吳立、司太虛,茅山派柳步玄、柳步虛,武當派半邊老尼、靈靈子,青城派伏魔真人姜庶,雪山派凌渾、崔五姑,太陰教麻玄、姬繁,崆峒派天殘、地缺。又有散修乙休、韓仙子,妙真觀姜雪君皆來集會。
齊靈云也放出飛劍傳書去請人,連山教岳韞那一支跟玄龜島易周等人都只承認峨眉派南宗,齊靈云依照禮數全都送到,但俱都未來,唯有白龍庵的素因大師、玉清大師,帶著齊霞兒回來,而令人十分出乎意料的是,芬陀大師和小寒山神尼忍大師竟然先后趕到,這一下,就連岳清都感到十分意外。
芬陀大師的霸氣比昔日更甚:“伏魔護法,護諸眾生,乃是佛門弟子義不容辭之事,當日沒有跟那破頭和尚分出勝負,這回我新煉成了三宗佛門至寶,正好再去跟他一決高下!”
而忍大師則是直接來找岳清,神情復雜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沙神童子,沙神童子白了她一眼,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忍大師不理他,徑直向岳清道:“貧尼得知令郎深受魔害,能否……讓我見他一見?”
099梵網·十二因緣
忍大師提出來要見岳霄,岳清乍聽之下有些意外,不過隨后也就想清楚了其中緣由,因她跟岳霄的前世謝山,過去世中曾結下夫妻之緣,而且她雖然偏激,但是作為佛門高人,想來也不會跟魔教中的人勾結到一處,況且在降魔方面,佛門手段更多,讓她看看,說不定有什么法子能夠幫助岳霄,因此便答應了,親自帶她來見岳霄。
經過前幾日一番折騰,岳霄元氣大傷,神色萎靡,消停了不少,尤其是隱隱感覺“爺爺”在利用自己,要害自己之后,更是感覺十分的無助,只覺得全世界上再沒有可以依靠相信之人,每日都只躲在右元仙府的客房里不肯出來,沙神童子來逗他,他也不理,這會見到岳清又帶人來,心中越發忐忑,瑟瑟地躲在岳清身后,不敢看那個古怪的尼姑。
忍大師看見岳霄,心中一時間百感交集,事實上在前世的時候,她破了“鐵門檻”之情關,對謝山就已經再無其他旖旎之念,甚至能夠親自幫助他和葉繽修煉那絕尊者的《滅魔寶箓》,然而到底未能將“情關”徹底勘破,否則的話,也就不會有“情關”和“破情關”了,就跟圣姑做死關戰勝天魔一樣,始終勘不破魔的本質,自然也就無法真正戰勝“魔”了。
今日見到昔日的愛人竟然淪落到這步田地,回想起過去世那個英俊瀟灑,性情溫厚,玉樹臨風的少年道士,不禁感慨萬千,念了幾句“輪回!輪回!”伸手招呼岳霄:“你過來,讓我好生看一看,一別數年,你竟然就成了這般模樣。”
岳霄只覺得這個尼姑神情充滿了古怪,雖然看上去很慈祥,但潛意識覺得她會傷害到自己,見她沖自己笑,頓時把渾身汗毛都豎起來,緊緊抱住岳清的大腿,仰起頭,可憐巴巴地央求:“爹爹,你抱抱我。”
岳清俯身把他抱起來:“你別害怕,這是你前世的故人,不會傷害你的。”
忍大師眼中波光閃閃,雙手合十,傷感萬分地說:“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連連搖頭。
岳清請她坐下,自己也在對面坐了,岳霄已經被恐懼充滿身心,摟著岳清的脖子,盡可能低把身體縮進去,不敢看忍大師,他覺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要害自己,唯有這位爹爹會保護自己,就像那位只相處了半天的娘親一樣。
岳清拍了拍他的后背,向忍大師道:“大師莫要見怪,他體內被老魔種下了半冊血神經,想是那東西在作怪,跟大師身上的佛寶相互排斥,因此才讓他覺得恐懼。”
忍大師嘆道:“佛說諸行無常,我也修了幾輩子的無常,早已經能信能解能行,唯有今日,方才完全證得此道,阿彌陀佛!”
岳清道:“恭喜大師佛法精進,不日將飛升極樂。”
忍大師又嘆了口氣,問起岳霄的情況,岳清一一作答,忍大師道:“那血神經乃是世上最厲害的魔物,歷代魔教中人無不奉為珍寶,用心祭煉培養,如今已經具有無上力量,聽道友說,那老魔竟然是想要讓將你們一家四口全部送上魔經嗎?”
岳清點頭道:“不錯,我仔細查看過,那經上的所有書頁只差四頁就全部填滿了,前幾日又來峨眉山查看了鄧隱那半本,上面的書頁也已經全部填完,現在楓娘已經在上面了,只等我們父子三個再上去之后,此經便徹底圓滿了,到時候兩冊經書合二為一,便是那老魔的女兒紅花公主復活重生之日,她跟鄧隱分別掌握一半經書,共同做這獻祭之后,化為魔域的魔界之主。”
忍大師沉聲道:“那老魔手段通天,心機又如此深沉,恐怕……”
“沒什么可怕的!”岳清冷笑,“那老魔不悟大道,只會在貪嗔癡愛,陰謀算計里頭打轉,到頭來必然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若非……我便將陽神上了這經書,他又能奈我何?只是還沒有到那地步罷了。”
忍大師沉默片刻,最后目光落在岳霄的身上:“令郎身體的魔經,道友打算如何處理?”
岳清道:“那魔經里有他娘在坐鎮,可以減少許多威勢,每到月圓之夜,我再把他被血染紅得元神送入心燈散花檠之中鍛煉一個時辰,將魔氣化去,如此便可暫時鎮壓住那魔經,等到他小姐姐去大雪山取了七寶金幢回來……將來自然能夠徹底解決。”
忍大師面露不忍之色:“他未能明心見性,入心燈之中煉神,其痛苦便如無間地獄。”
岳霄見她“眼神不善”地看過來,嚇得又往岳清懷里擠了擠,岳清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痛苦也是他自己找的,他娘拼了性命幫他把那東西拿出來,他自己又費盡心思去謀回來吞了回去,原本種入元神的魔經直接發作,他才有了這遭劫數!”
忍大師猶豫再三,最終道:“我佛門有公認的一乘經三部,《法華經》《華嚴經》和《梵網經》,前些年我修煉那《梵網經》時心有所得,入定三月,升入色界大梵天講經說法,得那里的三千天人相助,煉成一張大梵天王網,此寶可避邪魔,度冤魂,十八層地獄中的水火刀兵皆難傷害,轉能守護元神精魄,不如以此寶與他護住元神,可阻隔魔經的侵染!”
岳清點頭道:“大師若肯割愛,自然是好的。”
他讓岳霄在榻上盤膝坐好,岳霄害怕,體內魔經影響他的情緒,直覺得忍大師不懷好意,抱著岳清的脖子不肯撒手,岳清哄他幾句,話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魔經還未能完全侵染的他的元神,對他的情緒只能影響,卻不能控制,岳霄不能違逆岳清,只得依言坐好,只是央求岳清就在旁邊不要離開他。
忍大師左手掐了個蓮印,使出佛門大法,渾身金光外露,腦后現出一輪慧光,右手結印指向岳霄,自她指尖飛出一道細密的金色光線,如同金蠶吐絲一般,自岳霄眉心處射入,直入泥丸宮之中,將他那元神尋到,一圈圈地纏繞過去,那魔經已經融入岳霄的血肉之中,這時候立刻興起無邊腥風血浪,一起往泥丸宮里灌注涌來。
“爹爹,疼!”岳霄滿臉通紅,忍不住叫嚷出來。
岳清過來把他抱住,不讓他掙扎:“且在忍忍,待會就好了!”右手掐訣,按在岳霄的背心靈臺穴上,將自己純陽仙氣灌注進去,幫助鎮壓血氣。
有他幫忙,那魔經掀起來的血氣立刻被鎮壓向下,無法再反抗干擾,忍大師心無旁騖,全神施法,指尖的金線源源不斷,仿佛沒有窮盡,飛速進入岳霄體內,纏在他的元神表面,迅速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面網格衣裳,并且越來越密,逐漸把他裹成一個“小金人”,方才收功后退:“此寶名為‘梵網’,乃是佛門護身第一至寶,轉能守護元神,萬邪不侵,可以隔斷內外,保護元神,使得那魔氣無法再沾染他的元神,等日后得了智公禪師的七寶金幢,大家在一起想辦法吧。”
她支持謝瓔去大雪山青蓮峪取七寶金幢了,以她看來,那謝瓔跟佛門有夙緣,這次必定能夠拿到七寶金幢,到時候她把那寶物借來,再讓岳清用心燈,兩人合力,幫助岳霄解決此患。
岳霄出了一身汗,胸口一陣氣血翻涌,不住地犯惡心,此是魔氣無法侵染他的元神,開始肆虐發作,岳清以仙氣幫他捋順氣血,鎮壓魔氣,忍大師也過來,拿過一串佛珠,以法力催動起來,那珠一共十二顆,卻是顏色各異,紅光閃爍,結成一圈慧光,迎面罩住岳霄的臉,強行化解魔氣,這兩人聯袂出手,用了一盞茶的功夫,終于使得氣血歸位,岳霄暴動的身體又重新安靜下來。
忍大師把那佛珠給岳霄戴在手腕上:“此寶名為十二因緣珠,四諦、六度,三界輪回,皆在此十二因緣之中,乃是我畢生隨身煉魔第一至寶,有此寶護身,可避魔頭侵擾。”然后又向岳清說,“如此一來,那魔經向內被梵網阻隔,不能侵染元神,向外被此十二因緣珠擋住,不能勾結外魔助力,可保萬無一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