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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清不跟他說話,只看向李靜虛,又向阮糾、乙休等人道:“諸位道友也看見了,峨眉派根本就不想跟我們五臺和解,諸位的一番苦心,恐怕都要付之東流了!”
098來往·極樂打算
聽了岳清的話,荀蘭因急聲道:“我們何時說過要不想跟你和解了?這些年來,我們峨眉派多少同門死在你和你的黨羽手上?這些我們都可以既往不咎,只是要你跟魔教徹底斷了聯系,這有什么不對?你跟萬魔神宮的大魔頭茍且生養兒女,又將沙神童子這么一個老魔帶在身邊,讓我們怎么能夠放心跟你們合作?分明是你自甘墮落,還想強詞奪理?”
岳清眉頭一挑:“哦?跟魔教有來往的,你們就決不能容么?”
吳元智在一旁大聲道:“不錯!自古正邪不能兩立,峨眉派絕不跟魔教同流合污!”
岳清笑道:“我記得你們方才借給李師伯去對付鄧隱的那個青玉蓮蓬,就是當年長眉真人從石神宮主那里得來的吧?另外據我所知,李師伯跟宇宙六怪之一的火靈神君私交不錯,你們是不是也應該把他從這里趕出去?當年鳩盤婆擒住玄龜島的易靜,打算九鬼啖生魂,又是誰攀著昔日的交情,跑去跟赤身教主說情,把易靜的元神討要回來的?另外還有啊,當年連山大師跟魔教中人更是多有勾連,甚至親身去修煉魔道法術,你們是不是也要把他從祖師牌位上請下來啊?”
峨眉派一時語塞,若說魔頭,天底下誰能大的過當年的石神宮主?就算是現在鐵城山老魔也是人家的師弟,其他幾件事,也都是世所公認的,誰也反駁不了。
岳韞聽見他提及連山大師,心中不快:“眾所周知,石神宮主和火靈神君雖然身處魔教,卻是極少為惡,豈是魏楓娘那個潑濺蕩婦可比?”他的兩個徒弟被魏楓娘捉去,送到陰魔部給眾魔女淫樂,心中對萬魔神宮已經是恨極,“鳩盤婆當年聽了長眉師兄的勸告,已然棄惡從善,咱們自然要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至于連山大師,欲以旁門入道,為天下蒼生摸索出一條通天之路,天仙大道,其胸襟氣魄,智慧神通,又豈是你這么一個妖道邪師所能詆毀的了的?”
岳清笑了:“鳩盤婆聽了長眉真人的勸告,棄惡從善,便該給一次機會,那沙神童兒也聽了我的勸告,決定棄惡從善,也應該給他一次機會!”
他用手一推沙神童子,沙神童子立刻上前幾步,朗聲說:“我自然也是棄惡從善的,日后以師尊為榜樣,一心向道,回想起過去種種,猶如迷夢一般,多虧師尊指點,恰如春雷滾滾,震徹長空,如醍醐灌頂,令人茅塞頓開!師父就是我在黑夜里的指路明燈,永遠為我指出正確的方向……我絕不會辜負……”魔教之中,向來是以法力論大小,用拳頭分高下,弱小的,要想不被吞掉剝削只能依靠強大的,因此各種溜須拍馬的手段俱都大行其道,沙神童子就是從那時候過來的,這時候一邊要討好岳清,一邊要給峨眉派添堵,因此一開口就滔滔不絕,越說越肉麻。
峨眉派眾人的臉上也越來越難看,吳元智幾乎從座位上蹦起來,駢指沙神童子,跳腳喝罵:“你這魔崽子惡貫滿盈,焉有回頭之日?說這些花言巧語,誰有會相信你?”
沙神童子笑呵呵地說:“你相信不相信都無所謂,只要師父愿意相信我就好。”
除了峨眉派,在座的其他人也大多覺得此事不靠譜,寧一子開口道:“岳道友,您的人品,我們都是相信的,只是這沙神童子,向來無法無天慣了的,你現在憑借一枚金環將他約束住,將來萬一被他找到法子,破掉了那金環,從五臺山鬧起來,對七星仙門,乃至于整個天下,都將是一場空前的浩劫,岳道友還請三思啊!”
司太虛、華瑤崧等人也紛紛開口跟著勸說,岳清把臉往下一沉:“怎么著?長眉真人不過口頭上勸告幾句,就能讓赤身教主痛改前非,我把他帶在身邊,時時教導,就不能使浪子回頭了?”
岳韞嗤笑道:“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跟長眉真人相提并論!”
岳清眼中精光一閃:“我為何不能跟長眉真人相提并論?豈不聞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大道之下,我是芻狗,他任壽也是!誰又比誰高貴些了?枉你修道這么多年,連心中還有如此嚴重的高低貴賤,離于大道的分別之心,也配位列七真之一?真真是欺世盜名!你實在不配與我說話,且趕緊閉嘴吧!”
一番話把岳韞噎了個大紅臉,連聲反駁,岳清都置之不理,當真是把他當做不配對話的一類,只跟玄真子說:“讓我殺掉兩個孩兒,那是絕不可能!讓我處置了新收入門的徒弟,也是沒有道理!兩件事我都不會答應的,你們同意像李師伯說的那樣,五臺、峨眉兩派和解,將來共抗魔教,那么咱們便立下章程,日后也好開始作為,若是不同意,再扯皮下去,翻舊賬也沒什么意思,岳某人就此告辭!”
吳元智陰森森地喝道:“妖道!你當我峨眉派的兩儀微塵陣是吃素的?既然進了峨眉山,還妄想全身而退么?”
荀蘭因聽他說的不成話,趕緊接口道:“你是我們峨眉派的客人,我們自然不會把你怎么樣,但沙神童子是這次魔教派來的敵人,我們決不能放過,你把他留下,我們放你離開!”
岳清冷冷回問:“如果不答應呢?”
荀蘭因道:“如果岳道友實在不肯,那我們就只能委屈道友在峨眉山小住一段時日了。”
岳清哈哈大笑:“李師伯,你怎么說?若是沒有你,我當日便已經離開了,看在你的面上,我才來助他們峨眉派度此魔劫,先斬趙長素,再收尚和陽,山門外面大戰血神子,斬殺鄧隱一個化身,凝碧崖下又救了那小寒山神尼一條性命,收了沙神童子,我自認這次來對得起李師伯你,如今他們要軟禁我,你就不說句話么?”
李靜虛已經是金仙境地,什么事情看不清楚?對于峨眉派跟五臺派結盟,卦象上是有成功的跡象的,不過確實阻礙重重,耗時日久。他看得明明白白,兩派越早結盟,對兩派收益越大,其中峨眉派得的好處也越多,越晚結盟,峨眉派越衰敗,他把岳清弄回來,是為了對付魔教的,可不是跟峨眉內耗的,鐵城山老魔是個勁敵。
這老魔所創立的小世界,已經收留了不少礙于天誅、天劫的蓋世老魔,大多是沙神童子的前輩,如九烈神君的岳父伏瓜拔老魔,尚和陽的師父無行尊者,毒龍尊者的師父叱利老佛,這些老魔都是要受天誅或者天劫而死的,都被接引了過去,現在雖然局限于鐵城山之中,一出來便要引動劫數,不過一旦鐵城山老魔以整個世界獻祭,將此間化成魔域,他們就可以回來為所欲為了。
李靜虛算定,如果任由峨眉派一家獨大,最終群魔出世的時候,根本難以阻擋,到時候仙道凋零,佛門衰敗,人心皆為魔頭所誘,道觀里畫符的道士,寺廟里講法的僧人,盡是魔子魔孫,以騙人為樂,愚弄眾生,無量魔頭,泛濫人間,殺不勝殺。
因此他才拖延一甲子功夫飛升,施展禁術,將岳清弄回來,要破此破局,關鍵就在于紫青寶箓和通玄真經,兩家合力,方是正理。
不過仙人也有許多放不下的東西,早在雙方開始爭論之初,他就已經看出,峨眉派一方,普遍帶著高人一等的傲慢和刻骨銘心的仇恨,他之所以一直努力撮合,就是想要再努力一把,使道門盡可能多地保存一絲元氣,如今他是徹底失望了,兩邊對于和解的渴望都不是很大,尤其峨眉派這一邊,大約是開府成功,兩儀微塵陣大成,料想再沒人能夠攻進峨眉山,想要以此為根基,休養生息,將來重新恢復昔日榮光。
李靜虛在心中默默嘆息,站起身來:“今天的事,是我唐突了,到底人力不能勝天,如今機緣不到,即便強行把你們弄到一起,也只會起紛爭,增長仇恨,罷了罷了,如今你們開府成功,此間事了,我也該回去了。岳師侄是我帶來的,我是無論如何也要把他平安帶出去的,至于沙神童子……”他說到這里沉吟了下。
沙神童子不把別人放在眼里,對于李靜虛還是很怵的,知道自己的命運便掌握在他的一念之間了,有些惶急地扯了扯岳清的衣袖,小聲道:“師父……”
岳清拍了拍他的手,表示安慰:“不管李師伯同不同意,我都會把你平安帶出去的,那一聲聲的師父,可不是白叫的。”
沙神童子是真的害怕了,他已經見識過那兩儀微塵陣的厲害,即便自己紅塵沙仍然在手,也至多保護自己不受傷害,仍然要被困在陣中,一旦進去,便成了刀俎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哪怕他能夠支持幾百年、上千年,最終也仍然逃不過被煉化的結局。
099賜寶·雙刀并行
李靜虛道:“沙神童子是岳師侄所擒,是生是死自然也由他說了算,不過有一節。”他向岳清道,“李師侄死在沙神童子之手,元神陷入紅塵沙里,還有當年命喪青螺峪的元覺、頑石二人,元神和頭顱都被魏楓娘送給尚和陽祭煉白骨鎖心錘,現在那白骨鎖心錘在你那,你把他們三人的元神一并還來,也算成全了道義。”
岳清道:“紅塵沙和鎖心錘都在我手里,本來也是打算將里面的怨魂都超渡轉生的,如今還給峨眉派,也省了我一番手腳。”他先把手伸進紅欲袋中,神念轉動之間,迅速將李元化的元神吸到手里,這回沒有沙神童子施法操縱,就算是李元化貪戀紅塵世界舍不得離開也不行,被他硬抓出來,又從玄陰聚獸幡中抓出兩個骷髏,一起遞給李靜虛。
那骷髏眼中魔火閃爍,嗚嗚怪嘯,一拿出來,整個大殿之內都掀起陣陣陰風,這東西是有靈性的,一旦放出去,會自動飛去食人,便是一般的地仙遇見了也只有跑路的份。只是李靜虛是何許人也,尚和陽的這種東西在他眼里都是小兒科,雖然這個身體只有十來歲大,一雙小手抓不住半個骷髏,不過他兩手一揉,兩個骷髏就縮到雞蛋大小,連同李元化憤懣不滿的元神一起遞向玄真子。
岳清痛快地還了三人元神,也算是給李靜虛長臉,畢竟最初是李靜虛說服齊漱溟給岳清發請柬,邀請他來赴會,并且撮合兩家和解共抗魔教的,現在雖然沒有做成,但這一場魔劫,岳清出力不少,現在又把三個長老的元神還了回去,不管在誰看來,岳清也算是帶足了誠意,可以說是仁至義盡了,至于最終沒有談成,還是峨眉派的原因更大一些。
如果樂清拒絕還人,李靜虛就要回長春嶺無憂洞閉關棄世,直至飛升,再不出面了,管他天下洪水滔天,人腦子打成狗腦子也都跟自己沒有關系,當然,峨眉跟五臺不肯合作,他就算把心操碎了也無濟于事。
岳清把裘元叫回來,李靜虛也把李玄、李健招來,向玄真子和荀蘭因提出告辭,他倆一走,其他人在這里也沒什么意思了,阮糾率領的靈嶠仙府一伙,加上公冶黃、乙休、商祝、裴融,寧一子、蘇憲祥、九龍真人等也都紛紛提出來告辭。
錢康也要走,被荀蘭因讓阮征死命拉住,岳清見了,心中冷笑,在山門前臨分別的時候,向玄真子和荀蘭因說:“我五臺派三個孩兒,石生、石完和錢萊,被東極大荒山盧家老魅擄走,帶去幻波池了,不日我將親自去接孩子回家,聽說幻波池圣姑跟貴派交好,有意將幻波池送給貴派開辟別府,所以還請貴派先派人去說一聲,最好讓盧家老魅換個地方,否則毀了山景,炸爛洞府,你們那別府可就開不成了!”
荀蘭因道:“幻波池屹立數百年,覬覦池內寶物者不計其數,這些年擅闖幻波池盜取珍寶的也不在少數,岳道友當年不是也去過么?可也沒見誰把幻波池真個毀了,岳道友想再蹈幻波也是好事,我會通知那邊的幾位道友做好準備招待貴客的!”
岳清笑道:“那就好!”說完再次跟眾人告辭,然后單約乙休同路向北。
眾人聽見雙方有這樣劍拔弩張的樣子,紛紛各自嘆息,裴融望著北天上金光霹靂消失得云端說道:“兩大道門如此內耗,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憑白讓邪魔兩教撿便宜!如果這次兩派精誠合作,七星仙門舉派來援,再加上昆侖、武當、茅山各派,道門齊心協力,必定重創邪魔,說不定妙一真人和苦行道友也不會受那個苦了。”
商祝面無表情:“大道若斯,天數無定,誰又能做了誰的主?道友還是跟我回山修煉,只待功行圓滿,好飛升紫府,落得個清心逍遙罷。”
再說岳清和乙休同行向北,岳清把先前在九宮崖上擒捉的畢真真拿了出來:“此女是韓道友座下叛徒,當年跟純陽派,以至于后來跟我五臺派幾位門人都有因緣糾葛,今日我將她擒了,還請乙道友將她待我交給韓道友發落。”
乙休把大手連擺:“此女早已經被山荊逐出師門,跟岷山白犀潭再無任何瓜葛,她是峨眉弟子,道友要么將他殺了,要么像其他人那樣還給峨眉,如何處置,都不必告知我們。”
岳清道:“她終歸跟韓道友學藝百年,師徒緣分甚重,如何發落,還是要韓道友意下,咱們都不好代為做主,你若是不肯替我轉交,我就只能親自跑一趟白犀潭了,只是聽說她現在閉關,誰也不見,幻波池斗法鄰近,我又耽延不得,就只能親自把她送進仙府之中,又怕冒犯了韓道友,到時候若是惹下什么誤會,又不好辦……”
乙休聽他這么說,不怒反笑:“駝子修行這么多年,過去都是我這么跟別人說話,還是頭一次有人如此跟我說呢,罷了罷了,我就把她帶回去,將這段因緣了結了吧!”
把畢真真交給乙休帶回白犀潭,岳清算是了了一樁心事,這次峨眉派開府赴宴之行,也算是圓滿地劃了個句號,在秦嶺上空跟乙休告別,五色祥云星馳電掣,不多時就到了五臺派山門前面。
岳清出去帶了兩個人,回來時候也是兩個人,不過司徒平換成了沙神童子,這一消息把山上所有人都震驚了,包括閉關的劉泉,全都跑到黃龍宮來看新鮮地圍觀沙神童子,哪怕看到了真人就在眼前,還是都有些不敢相信,岳清會把這么個蓋世老魔弄回來當徒弟。
對于被別人圍觀,沙神童子已經很習慣了,他十分淡定地按照岳清的引薦,給許師姑、劉師叔磕頭,然后又向楊鯉、靈奇等諸位師兄師姐們鞠躬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