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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靈嶠三仙帶來的四個弟子,尹松云、陳文璣、管青衣和趙蕙,四人俱是地仙,比前面的一些人還要強些,只是跟師長同席,只能屈居末席。東席共是二十四位。
西席這面,以極樂真人李靜虛為首,次座是芬陀大師,易周坐在第三位,這次玄龜島全家遭劫,他本不想來,只是玄真子連番勸請,方才勉強出席,只是面容憔悴無比。易周之后,是天乾山小男、玉洞真人岳韞、追云叟白谷逸、怪叫花凌渾、白發龍女崔五姑、俠僧軼凡,還有軼凡的好友聾啞僧,他的師父,便是大雪山的了了和尚,這次峨眉派也想法去請,只是了了和尚向來只在雪山腹地閉關,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則任誰也是請不出來。
聾啞僧之后,是恒山派九龍真人,岷山白馬寺一塵禪師、李寧、青囊仙子華瑤崧、大熊嶺苦竹庵鄭顛仙,純陽派的寧一子和水云子蘇憲祥,邊山紅菱磴銀須叟,嶗山派麻冠道人司太虛。然后是易周的兩個小妾林明淑、林芳淑,這兩人被紅蓮老魔攝了魂魄,經過許多高手聯手,終于奪回魂魄,活了過來,只是坐在那里,笑起來的臉色比哭還難看。
二人之后,是玉清大師,玄裳仙子楊瑾,最末一位是現任衡山派掌門,步虛仙子蕭十九妹的梅花仙子林素娥,自從羅紫煙和蕭十九妹折在紫云宮,峨眉派把羅紫煙的徒弟全都接收過來,唯有這林素娥固執地守在衡山,維持師門道統,這些年又收了幾個小徒弟,緩慢發展,立志將來給師父報仇,峨眉派苦勸不聽,也只得由她,唯有平時多加照顧罷了。這西席亦是二十四位。
當中主座是玄真子、荀蘭因、餐霞大師、萬里飛虹佟元奇,峨眉派十多位長老,如今能夠坐在這里主持大局的,僅剩下這么四位。這些年峨眉派這一輩門人死傷慘重,元元大師死在都天烈火陣中,形神俱滅;屠龍師太死在華山,亦是形神俱滅;白云大師死在幻波池,元神幾乎在水陣之中徹底消融,如今養在還魂法陣之中,還需要至少兩甲子才能返本歸元。
李元化為沙神童子所殺,元神陷在紅塵沙中;元覺禪師死在魏楓娘的白光劍下,頑石大師死在龍飛的九子母追魂劍下,二人的頭顱和元神俱被攝走,魏楓娘將其送給尚和陽祭煉白骨鎖心錘。
除此之外,坎離真人許元通、風火道人吳元智當年最先隕落,已經轉世成人,被接引回山門,二人如今已經有十七八歲;水鏡道人當年被綠袍老祖的百毒金蠶蠱分食,醉道人被毒龍尊者的子母追魂紅云砂化成膿血,也已經投胎轉世,現在不過七八歲大。
這四人根骨、資質本就不佳,再加上念念不忘上輩子的大仇,時常咬牙切齒,暗自詛咒,殺意盎然,怒火攻心,導致修為比之前生更加不如,比之小一輩的師侄們,相差更遠。
因此主席上只擺了八張座椅,玄真子和荀蘭因四人坐在當中,剩下四個小孩分列左右,吳元智和許元通二人,恨恨地瞪著東席首座上的岳清。
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許多佛道兩家的僧尼劍仙,因自覺不敢跟以上諸仙同席并列,俱與小輩弟子們一同,共五百余人,峨眉派的眾弟子們,除了司樂奉酒有特殊任務的,也都每人負責招待數人,相繼入席,裘元就跟林寒在大殿門口最末一桌,這里坐著的都是許多慕名而來的旁門散仙,并沒有其他相惡的峨眉弟子,以免再起口角紛爭。那幾個劍仙看見峨眉弟子跟五臺弟子竟然這般友愛,紛紛暗自稱奇,原本還聽說兩派仇殺百年,不共戴天,如今看來,卻是謠言誤認,他們俱是小門小戶出身,見了大派弟子,大多帶著討好的心思,對兩人夸贊不絕,連連敬酒。
對于沙神童子的安排,卻讓人為難了,這魔頭剛剛大鬧峨眉山,殺死了李元化,讓他入席實在是說不過去,但他現在又是岳清的弟子,又是處在兩派和解的時候,不讓他入席也說不過去,岳清卻是善解人意,主動提出來:“你們不必管他,只讓他在我身邊,給我和幾位道友斟茶倒酒,剝蝦皮、剃魚骨便好,剛入門的孩子,過去又是野慣了,正得磨磨他的性子,否則日后又要無法無天了,得讓他知道知道尊師重道,孝順父母,以此為根基,方好浪子回頭,棄惡從善,有他在這里伺候,你們也省下一個人去。”
大殿之中,這許多人,都知道沙神童子是蓋世老魔,甚至除了東西兩席坐在前面的幾位之外,別人連他的名字都不敢提一句,便是沒有親身領教過他手段的,先前熔煉山川的時候,也在天上看到過了,如今聽岳清這么說,霎時間整個中元仙府,一片寂靜,大家都怔怔地看著這老魔,原本以為岳清即便將他收伏,也要以禮相待,甚至分半席待之,哪里會想到,岳清真敢把這么個殺人如麻的大魔頭當小孩子看,當傭人使喚,有那膽小的,甚至汗出如漿,生怕這老魔被激怒起來,在這里突然大開殺戒!
然而他們都低估了蓋世老魔內心的堅韌,尤其是沙神童子這種,絕對是能屈能伸,聽了岳清的話,立刻卷起酒壺,十分淡定地給岳清斟酒,然后是阮糾、甘碧梧、丁嫦、公冶黃……依次斟下去,等姜庶之后,到了天缺大師那里就不淡定了,她和清波上人可是親手領教過這魔頭的手段,只要沙神童子隨手一指,恐怕就能將他們治死,甚至只要心念微動,無形魔法更加讓人防不勝防。
等最后斟到路平遙、騎鯨客這幾個散仙的時候,端著酒杯的手都開始發抖,甚至站起來向沙神童子致謝,沙神童子極其和藹地沖他們笑笑,露出一口白牙:“諸位前輩不必客氣。”唬得幾個散仙差點把酒杯扔到地上。
岳清在席首笑道:“諸位不必怕他,任他過去如何兇焰滔天,如今入了我的門下,便是五臺派弟子,諸位皆是他的前輩,日后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對的地方,還望諸位道友多替我管教他,是打也打得,罵也罵得!”許多劍仙都是面如土色,連稱不敢。
玄真子在上面看這沙神童子氣場實在是大,輕咳一聲,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先說了一番場面話,無非是秉承先師遺志,將峨眉派發揚光大,感謝諸位捧場之類之類的,然后宣布開席。
097殺子·和解條件
峨眉派三代積累,底蘊深厚,拿出來的都是世所罕見的獻酒佳肴,奇珍異果,數百仙人對月暢飲,談笑風生,側殿內嚴人英司樂,妙音悠揚,百花齊放,異香飄滿,霞彩繽紛,果真是仙家境地,精彩非凡。
荀蘭因讓齊靈云率領眾弟子,拿出表禮,俱是用東海鮫綃織成的錦囊,里面或裝法寶,或裝珍玩,乃至于靈藥鮮果,不一而足,來往賓客帶來的后輩弟子,俱都有份,裘元得了三枚朱果,司徒平那份也交到他的手里,裘元打開來看了下,是一枚少清神符。
仙家宴飲,大多淺嘗輒止,大家都已經辟谷不食,少動葷腥煙火,大多只吃幾片仙果,意思到了,便即停著,又坐著閑聊一會,到了丑時,姜庶最先站起來提出告辭,帶著門下弟子楊詡、呼延顯和陳太真三人,拜別離開。緊跟著天缺大師、清波上人等也都陸續起身。
他們這些人一走,那些差一些的旁門散仙自然不好繼續叨擾主人,以免引人反感,好在這幾日功夫,已經把過去從沒見過的全都見過了,沒吃過的也都吃過了,心愿俱足,沒了遺憾。
頃刻間,滿殿賓客走了七七八八,東席上只剩下十人,西席俱是峨眉派親近的,還剩下一多半,其他席面上,只剩下這些人的弟子,有岳雯和齊靈云等人招待著,撤去席面,三三兩兩地帶到外面,月下閑游。
李靜虛首先開口道:“現如今天下道消魔漲,佛門幾位高僧神尼又接連飛升,道門之內,再要內斗不休,對于佛道兩教,乃至于整個天下都將是一場浩劫,岳賢侄,你可知你因何會在這里?皆是因這場浩劫之故,嚴道友已經提前一步趕往鐵城山,外邊的事情交給我,雖然我不會拿身份強壓你們,但也希望你們雙方都能以大局為重,能夠同心協力,共抗邪魔。”
岳清道:“李師叔,諸位道友,我還是方才的態度,只要峨眉派愿意,我們過去的舊賬可以一筆勾銷,所有的恩恩怨怨俱都讓它隨風化去,再也不提,咱們兩家只當朋友處……”
“妖道,你殺了我們峨眉派那么多人,說不提就不提,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說話的正是許元通,他上輩子被岳清殺死,恨岳清入骨。
岳清根本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跟玄真子和荀蘭因說:“只是不知道峨眉派意下如何呢。”
李靜虛也直接問玄真子二人:“你們怎么說?”
玄真子沉吟著不說話,西席上岳韞忽然說:“李真人和諸位道友的想法倒好,我們峨眉派也不愿意道門內訌,白白便宜了邪魔,過去的血債我們為了玄門大業也可以暫且放下不提,只是這位五臺教主他本身也是邪魔一類,我們不敢也不愿與他同流合污。”
乙休性急:“岳韞,你說的這是什么話!”
岳韞道:“大方真人稍安勿躁,你們可知這妖道手里有一面玄陰聚獸幡?用那妖幡收人元神煉魂煅魄,此是其一;妖道收沙神童子,這等老魔尤其是能夠帶在身邊的?依我看來,他跟赤尸神君交好,跟魔教之中也有勾結,今日收沙神童子為徒,也不過是要在兩儀微塵陣之下救他一命,等離了這峨眉山,還不一定怎么著呢!”
眾人本就對岳清收沙神童子多有微詞,即便是阮糾、乙休這樣的,也都很是不能理解,對待這等魔頭,要么直接殺了,要么尋地鎮壓,如何要將其收做弟子?此時聽岳韞一說,全都把目光看了過去。沙神童子站在岳清身后,面無表情地應對眾人的圍觀,心里卻在摸摸地流淚:“這玉洞真人如果說的都是真的,那該多好啊!”
岳韞繼續拋出重磅新聞:“非但如此,這妖道還跟小南極萬魔神宮宮主魏楓娘茍且,如今那女魔頭已經身懷有孕,不日即將剩下一對龍鳳胎,試問,這樣的人,我們峨眉派怎么敢跟他結盟,共抗邪魔?”
此話一出,大殿之內,立刻嘩然一片,俱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大家都用探尋的目光望過來,探求真假。岳清很是淡然地在沙神童子端過來的金盆里洗了手,又漱了口,然后點頭:“玉洞真人說的不錯,我確實有一雙兒女在紫云宮,等轉過年去,孩子便要落地,我窮思許久,還沒想好給孩子取什么名字,諸位道友哪位高才,到時候勞煩賜名,岳清感激不盡。”
中元仙府之內,一片寂靜,過了好一會,天乾山小男忽然站起來,一拍桌子,指著岳清喝道:“妖道!你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竟然跟姓魏的女魔頭茍且……”
岳清也是一拍桌子,大聲喝道:“我愿意跟誰生孩子是我的事,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在這里跟我說三道四!”
沙神童子唯恐天下不亂,亦在岳清身后幫腔:“師父說的不錯!你們請我師父來吃酒,我師父便是客人,哪有主人干涉客人房中私事的?我倒是剛看到你們才不檢點,峨眉派的女弟子跟玄龜島的兩個小王八在大庭廣眾之下行那事,還把老爹老媽連同祖母一起從肚子里生出來……哎喲!”
岳清等他把重點地方都說出來,剩下的就給他一巴掌打斷:“不許胡說八道!為師在跟你這些前輩說話,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份?還不給我規矩點站好!”轉過身來向玄真子和易周等人抱拳賠禮,“小徒年幼,不太懂事,也是有口無心,還請諸位道友多多包涵。”
峨眉派的人臉色都難看無比,易周更是氣得直接站起來:“老朽身體不適,先行告退了!”也不待人挽留,直接甩袖大步離開,他的兩個小妾林明淑和林芳淑也站起來,隨后而去。
岳清重新坐下,緩緩說道:“咱們兩家為仇作對百余年,互相之間俱有血債在身,說是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也不為過,若要一筆筆地細算起來,那就沒有意思了,也是對李師伯,以及這么多熱心的道友不敬。你們峨眉派向來自稱名門大派,如今就說一句痛快話,過去以往,全部既往不咎,把那頁舊黃歷翻過去,以后重新當著同道、朋友相處,將來共抗邪魔兩教,成便成,不成,那也不必在這里徒費唇舌,我回我的五臺山,你們經營你們的峨眉派,日后是井水不犯河水,永世不相往來也好,是互相報復,翻算舊賬血仇也罷,我們盡數接著便是!”
芬陀大師忽然沉聲說:“妖魔外道,在這里理直氣壯地夸夸其談,真是天下奇事!”
她這話一說完,李靜虛的臉色都變了,吳元智說什么,他可以不當回事,但芬陀大師作為佛門一代神尼,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說這樣的話,就不合適了。
阮糾也不滿地看了她一眼,開口道:“我師父在天蓬山演算天機,亦見道消魔漲,玄門內耗嚴重,再不設法,日后必要釀成大禍!因此這次下山時,特地囑咐我,盡量和李師叔一起,為你們兩家說和,你們兩邊俱是道德真仙,有大智慧,想必亦能看清此時正邪氣數。”
他把赤杖真人搬出來,芬陀大師冷哼一聲,也站起身,告辭回龍象庵去了,這老尼姑當年雖然跋扈,容不得別人在她面前唱反調的,但多少還偶爾見些笑容,如今這幾年,卻是越發地戾氣深重了,站起來說走便走,到了門外,金光一閃,便即消失不見。
阮糾把赤杖真人搬出來,李靜虛和嚴媖姆又是一起策劃的拒止鐵城山計劃,峨眉派若是不答應,恐怕就把這三位金仙全部都給得罪了,日后三人拋棄峨眉,只跟五臺派合作,不出百年,峨眉派就得萎縮成一個二流門派,畢竟金仙修行日久,徒子徒孫眾多,得罪一個便是得罪一窩。
荀蘭因終于說話:“諸位道友所說,深有其理,我們峨眉派亦贊同放下成見,共抗邪魔,只是岳道友自身所作所為,讓人放心不下,眾所周知,那萬魔神宮的魏楓娘是個什么貨色,他作為五臺教主,一方仙門領袖,竟然跟那么一個女魔頭在一起有了孩兒,我們實在是不放心,他將來若是跟魔教返回手來暗算我們峨眉,這個代價我們可承受不起。因此,我有個提議,只要岳道友潛心悔過,將魏楓娘那誕下的那兩個魔種殺了,形神俱滅,跟萬魔神宮徹底斷絕往來,我們一定和……”
李靜虛陰沉著臉,打斷她的話:“你可知魏楓娘所生的那兩個孩子是誰?其中有一個,便是謝山轉世,你要把他殺了么?”
荀蘭因還是頭一次聽李靜虛用這種口氣說話,金仙的那種無形的氣勢壓得她元神蕩漾:“即是謝道友的轉世,便只滅了他的肉身,然后重新送起投胎便是。”
岳清冷笑道:“我的孩子,生死豈能由你們來定?”
玄真子道:“岳道友這是打定主意要跟魔教沆瀣一氣,死不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