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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涵虛頗有向道之心,每日修煉不輟,又常往茅山走動,因此知道五臺派的事,聽說岳清來了,趕緊親自出來把岳清迎到后殿奉茶,這里是史涵虛的居住修行之所,香客只能在前殿上香拜神,不能到這邊來,因此頗為清凈。
岳清喝著茶水跟史涵虛閑聊幾句,忽然問他:“最近洞庭湖不太平吧?”
史涵虛有些吃驚道:“岳師爺是為此事而來?確實不甚太平,前幾日夜里,我正在大殿之中拜懺,忽然遇到五個渾身是傷的大漢來向我求救,他們說自己俱是洞庭水神,說附近天門山上的林瑞又回來了,那妖道想要圖謀君山下面一件寶物,用法術將給他們拘住,驅使他們從水下開山,將寶物拿到手,水神們不從,受了他好一通折磨,水神誓死不從,那妖道出去尋找幫手,水神們才借水遁逃到我這里求救。那林瑞原本就是天門山上的妖人,后來因得罪了妙真觀的姜雪君,立足不得逃到別處,已經有好些年光景,沒想到如今又回來逞兇。我自知不是他的對手,特地趕去茅山求助,我師父說并說君山一世牽連太廣,現在兩位師祖都在五臺山參法論道,他們出面也無濟于事,讓我在這里等候,不出一月,定然有前輩高人來此主持,我先前還想是誰,沒想到是岳師爺親自,有您老人家在,那林瑞定然是自作自受,在劫難逃了!”
原來那林瑞在元陰宮時,因說起自己初到青螺,要想辦法在魔宮站穩腳跟之語。鬼道人喬瘦滕給他出了個主意:“據我所知,在洞庭湖君山底下,有一件蓋世奇珍,乃是當年大禹王治水時,用來鎮壓地竅水眼的至寶,名叫禹王鐘,傳說在數千年前洞庭湖上本沒有君山,禹王以鐘鎮壓地竅水眼,又從海外挪來一座小山鎮壓其上,這才有了君山。林道友只要想辦法把那鐘取出來,無論是自己祭煉還是獻給魏魔主,想必青螺峪上下都沒人再敢小瞧你了!”
林瑞當時聽著便動了心,后來還沒等細問清楚便被岳清殺元陰宮,打得抱頭鼠竄,連自己原來的鎮教至寶三梟神魔都被毀去,也因此越發想要將寶物得到手了。因此才故地重游,又跑來天門山,一邊想辦法取出君山下面的神鐘,一邊就地尋找合適的人體祭煉白骨神魔。
岳清對于青螺峪群魔出動,四處尋找合適的“靈體”幫助大魔主魏楓娘祭煉萬魔圖的舉動很是不滿,數次想要讓魏楓娘出來約束他們,只是魏楓娘如今正在修煉十魔經里記載的最厲害的幾種魔法,期間根本不能中斷,發出一份拉陰陽叟入教的法旨已然是極限了,況且布魯音加始終對她充滿懷疑,屢次試探,她如果再發出一份終止祭煉萬魔圖的法旨恐怕更要引起對方的疑慮。
岳清的分化元神跟魏楓娘的元神融合在一起,只因為他把主元神寄托在虛空之中,幾乎是金仙的境界,因此凡事皆是岳清的分化元神做主導。
然而隨著魔功的逐漸加深,暴露出來的隱患也越來越多,魏楓娘原來練得太雜,岳清對于魔法只修煉過一些粗淺的功夫,為了鎮壓青螺峪群魔,以及對付峨眉派的攻擊,和數年之內就要臨頭的劫數,他迫不得已去修煉那些高深的魔法。
十魔經是北方魔教秘典,昔年那些老魔都是用幾百,甚至上千年來浸淫這部魔經,岳清雖然明知急功近利,易遭反噬,但自持有主元神寄托虛空,決不至于走火入魔,功敗垂成,因此不聽布魯音加的反復勸告,一意孤行地閉關苦修。
修煉三界諸天萬魔大法需要將每一種魔頭或引或煉,到自己身邊,與其反復媾合,最終以本命元神融合魔性,修成無上魔道。那魔頭何等厲害,平時還不覺什么,一經媾和,立刻發現出與自己相融的元神并非是一個,便紛紛想將兩者分開,企圖以魔法將魏楓娘的元神喚醒獨立,反噬岳清的分化元神。
雖然八景分神術神妙無比,然而岳清畢竟修行日淺,功力不足,而魏楓娘本身功夫就很了不起,招引來的魔頭一個比一個強,群魔圍攻,便有些經受不住,手頭上又沒有煉魔的法寶,這大半年來都在苦苦支撐,甚至連分化元神都受到了損傷。
這次,岳清明知道蕭玉和崔瑤仙會被林瑞捉住,還是讓他們去金佛寺送藥,就是想借他們之手將玉洞神丹送到魏楓娘手里,以藥力補養受損的元神,不過這也只是一時之計,要想一勞永逸,還得尋找一件專門克制魔頭的法寶。
岳清聽史涵虛說完,沉吟道:“此事變數頗多,那君山底下,除了神鐘之外還有大禹王留下來的四件法寶,俱是千古奇珍,除了林瑞之外,還有好幾伙人在打它的主意,其中更牽扯到妙真觀和神光洞兩處,都是勁敵。況且那鐘被禹王用來鎮壓地竅,一個不小心便要將長江兩岸數省之地全都化作一片汪洋,林瑞他們是不顧百姓死活的,咱們卻不能坐視不理?!?
史涵虛道:“湖中水神自那日來我這里求告知后,便再無動靜,恐怕又給拘到天門山去了,他們寧死不屈,為妖道酷刑折磨,也甚是可憐,還請岳師爺先用什么法子把他們救回來。”
岳清道:“林瑞如今不在天門山,應該是請幫手去了,那五個水神也沒有被他禁錮,你今晚可設法相招,讓他們過來相見,我也想多了解一些情況?!?
141水神·禹王遺寶
到了晚上,史涵虛身披道袍,手持桃木劍,燒符召請,不多時外面陰風陣陣,來了五個大漢,剛過門檻,看見岳清,頓時一怔,他們都感覺到岳清身上充沛的陽氣,看出是仙道高人,趕緊拜服:“洞庭湖水神拜見仙長,不知仙長尊姓大名?”
岳清道:“我是五臺山太乙宮岳清,我乃仙道,你們是神道,互不同屬,無須多禮?!?
水神們不肯起來:“仙人容秉,小神五人皆是宋時將士,一腔熱血,忠義殉國,死后蒙上界誥封,做了洞庭水神,至今已有四百余年。我們生前只是凡夫俗勇,死后仗著上界所賜水神玉符,方有些許法力,盡所能及保護此地風調雨順,旱澇常收。怎奈前些日被妖道林瑞設法拘去,命我等于水下鉆穿山竅,撬動君山地基,妄取五帝重寶,我能抵擋不過,死命不從,只因一旦山竅鉆穿,水眼迸發,周圍方圓千里盡成澤國!因我們身上有上界冊封,妖道不敢輕易殺我,只以酷刑折磨,苦挨了這些日,他又去請幫手,說是要自己鉆山,到時只讓我們帶路,若再不從,便真的要讓我們魂飛魄散了。我們一死固不足惜,只是一旦妖道鉆穿山竅,恐萬民涂炭,懇請仙人慈悲,救救這洞庭湖周圍幾千里的百姓吧!”
岳清道:“我這次就是為了此事而來,有我在此,容不得他們肆意妄為,你們起來說話?!?
他當著史涵虛和五水神的面推演先天神卦:“洞庭湖龍王可已經知道此事?”
五水神道:“我們已經稟報給洞庭君,只是那林瑞妖法厲害神通廣大,龍君也奈何他不得,當時上奏天庭,水部回封,說是著玉印靈官接管此事?!?
岳清奇道:“玉印靈官是誰?”
史涵虛在一旁解釋:“玉印靈官便是小師爺?!?
岳清恍然大悟,原來茅山派的道士有很多在凡間修行時便受上天冊封,如茅老道,他當年的神位便是雷部天師,在人間時,各方龍王、山神、土地,以及六丁六甲見了他都規規矩矩,好像下級見了上峰一樣。此為神道,跟仙道不同,岳清只記得當年二次斗劍之前,柳步玄兄弟還只是小小的神尉,沒想到一晃眼間,竟然已經升到了靈官。
靈官是道教護法天神,全由天庭冊封,如今天上據說有上千名靈官,道行參差不齊,最著名的如王靈官,法力可媲美鎮殿元帥,法力差的才是散仙的巔峰水平。靈官在天上眾神之中,屬于中上的級別了。岳清又問:“柳步玄是什么級別?”
史涵虛道:“師爺是金劍靈官?!?
岳清點點頭,不再詢問,轉而向五水神道:“既然是柳二的事,我就更加不能袖手旁觀了,上界既然讓他接管此事,想必他用不了多久就會從五臺山趕過來,到時候我們兄弟二人聯手,事情便好辦多了。我已經算知,林瑞去請的二人,一個是武夷山散仙朱恨娘,她手里有一面蚩尤鎖心鏡,能夠將周圍五六十里內的人身鬼畜,全部都照得清清楚楚,稍差一點的隱身法也無所遁形,明日便會回來,因這附近挨著妙真觀,他們不敢在白天時任意施展法術,以免驚動姜雪君,必會晚上行動,讓你們入水攻山,他們在岸上以寶鏡監視。一旦找到確切位置,便和另一個約來的同黨攻山,那妖黨是當年紅花鬼母朱櫻門下第二個弟子,手里有一件昔年鬼母留下來的碧磷沖,便是金剛鑄就的地面也一樣頃刻攻穿。”
五水神聽罷大驚失色:“這卻如何是好?一旦攻穿山竅,便要天崩地裂了!”
岳清道:“有我在這里,他們翻不起什么浪花來,我所擔心的是,他們師門長輩俱非善類,一旦將他們殺死,恐怕不肯干休,不過劫數在此,也沒什么能夠兩全其美的法子了?!彼贸鰞蓸O圈交給五水神,“你們待會回去便先用法力向下鑿出十丈,將我這兩件寶貝一南一北相對安放。明日他們倆叫你們如何做,只管配合便是,只記得,一旦那何煥開始攻山,你們立刻逃走,以免受到波及,最好能把湖底水族調到遠處。”他又拿出一個葫蘆,從里面到處先天五行神雷珠,每種一顆共是十顆,分給五水神,“這些雷珠給你們防身,如果他們惱羞成怒,遷怒與你們,只管將此雷打出,足以阻擋一時,到時我會在這里設下陣法,你們可來此地避難?!?
送走五水神,岳清連夜畫出一副陣圖,交給史涵虛:“此次君山取寶關聯甚重,牽扯不少仙家在里面,你這里作為咱們的本部很可能為對方攻擊,一不留神便要成了廢墟。此陣為八門顛倒金鎖陣,休生傷杜景死京開全部顛倒錯亂,外人絕難進入,你速按照此圖將陣法布置起來,將這座小山全都保護起來,另外再找個借口,關閉觀門,最近幾天都不要讓香客上山,以免傷及無辜。”
史涵虛早些年剛入道時便聽過岳清的事跡,深知他是五臺派里有數的高手,就連兩位師爺見了他也得尊稱一聲岳師哥,想必道法是極高的,如今看他這樣謹慎做派,心中頗有些不以為然,一方面覺得岳清有些過分小心,另一方面也覺得他浪得虛名,心想若是兩位靈官師爺在,必然不會如此。這也是他道行太淺,多年在人間廝混,眼界不高之故。
第二天一早,岳清便帶著裘芷仙離開黃粱觀,使土遁趕來長沙,進城之后,直奔一戶人家,叩門問道:“這里可是姓俞?讓俞允中出來見我!”
那老仆見岳清氣度不凡,后面跟著一個俏生生的背劍少女,又是這般說話,心里面不禁泛嘀咕:莫不是小主人在外面惹下了什么風流債務,如今人家找上門來了?他也是個有心的,不禁多問一句:“還未請教道長尊姓大名?”
岳清道:“我乃是五臺山太乙宮煉氣士岳清是也,進去稟報吧!”
老仆不敢再問,快步入府通報,不多時從里面走出一個小公子,生得俊美秀目,清俊異常,只是氣度柔弱,一股書卷味道,說起話來卻是不卑不亢,雙手抱拳失禮:“在下俞允中,見過岳真人,不知真人找我,所為何事呢?”
岳清道:“現在有一宗買賣,乃是關系到洞庭湖周圍百萬居民的生死存亡,我欲出手整治,只是人手不夠,缺人少錢,因聽聞長沙府俞公子仗義疏財,寬仁無雙,因此才登門造訪?!?
俞允中聽完,感覺有些匪夷所思,略沉吟了下:“在下承祖宗遺澤,倒也有些余財,若真是性命攸關的事情,便是傾家蕩產也無足惜,真人可隨我到廳中小坐,將此事細細講來。”
俞允中很是恭敬地把岳清二人引入廳中,命丫鬟奉茶,然后又問來意,岳清跟他說:“現今有一個妖人,看中了洞庭湖底一件當年禹王用來鎮壓地竅的寶鐘,想要據為己有,謀劃以法術攻透君山地脈,強取寶鐘。一旦被他得手,地泉噴涌,洞庭湖周圍千里之內皆成汪洋澤國。我想阻止,卻缺少人手,因此才來請公子幫忙。”
俞允中和身后的兩名武師,以及上茶的丫鬟幾個全都聽得目瞪口呆,第一反應就是這廝是個騙子!下意識的就要讓手下把人打出去,然而看岳清那樣又不像騙子,更沒有一絲瘋癲之狀,那女孩更是冰清玉骨,眼神清澈,他也是識貨的,看二人身上的玉佩珠囊,件件價值不菲,實在讓人無法想象,這樣的人會出來騙錢。
略沉默片刻,俞允中向岳清問道:“真人說是有人想要謀奪洞庭湖水底的寶物,可知那人要用什么方法沉入水底呢?而且那鐘既然是用來鎮壓地竅的,想必很大,那人又是如何將此鐘從水底打撈上岸然后帶走呢?”
岳清笑道:“仙家秘術,你自然無法想象得到。”他說話之間,院里一個栽著荷花的大水缸便迅速升起,離地有一丈多高,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忽地倒轉過來,卻沒有一滴水流淌出來。
俞允中全都驚駭萬分,紛紛跑到院子里,反復查看,確定不是騙人的戲法。
岳清將水缸翻轉回來,穩穩地放回原處,又伸手向后一指,裘芷仙背后玉匣之中嗆地一聲,飛出一道青光,從大門口電射云中,還不等俞允中他們緩過神來,青光便已回轉,懸空停在眾人面前,正是一口精芒四射的寶劍,上面穿著一條兩尺多長的鱸魚,還在搖尾擺鰭地扭動:“此是我隔空御劍,從湘江里面刺的新鮮鱸魚?!?
俞允中激動得手都開始發抖,他從小就喜歡各種神怪雜談,尤其是說書先生口中的那種飛行絕跡,斬妖除魔的劍仙,這計劃花費重金,四處聘請名師劍俠,想要學習那仙劍斬人首級的法子,只是請來的都是普通的江湖漢子,煉些凡間武術,屢屢失望,時間長了,隨著年紀漸長,便以為世上沒有劍仙,不過都是別人編造出來的而已。
142長沙·俞允中
這回終于真真切切地看到仙家法術,哪能讓他不激動,二話不說,過來跪倒,帶著哭腔說:“師父!弟子從小羨仙慕道,也曾去過武當、峨眉等名山,尋訪仙人,怎奈都是無果而終。沒想到……沒想到……見到真仙,懇請師父收下我……”
岳清有些意外,只因為當初看書時,印象當中這俞允中對修仙是不怎么熱衷的,還是他的未婚妻凌云鳳提前出走尋道,將他又激又氣,才讓他狠下決心跑去衡山求道的,自己原來還打算緩緩圖之,慢慢引導,沒想到他竟然這樣就上趕著要拜師了。
轉念一想,這俞允中現在年紀還小,家里雇有不少武師,跟陶鈞、羅鷺相仿,想必是少年人心性,還處于熱血沖動的時候,不像書中看到的那樣遇到了凌云鳳只羨鴛鴦不羨仙。況且他為人正直,又有義氣,外和內剛,也有擔當,根骨也不差,正是仙俠中人。